直播結束之後,
蘇星冉沒有立刻起身,
她坐在沙發上把最後一個名額對應的哨兵也做完了安撫。
花枝鼠從進門時那副邋遢流浪漢模樣變成了一個被精心打理過的樣子,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𝖙𝖜超省心
縮在沙發角落低頭沉默了很久,
他的暴動值從90%降到了73%,
前後差了十七個點,
檢測儀屏幕上的數字明明白白地顯示著結果。
彈幕在那行數字跳出來,
涌過了一排感嘆號,
有人在評論區里開始重新審視自己之前的判斷,
有人在評論區里主動說了一句「我之前罵過她,是我錯了」,
那條評論發布之後被後面的人頂上去了,
許多人在下面接上了類似的內容,
評論區第一次在跨過某個時間點之後朝著一個方向持續漂流,
沒有之前那種來回震盪的漩渦。
翠玉螳螂、奶牛貓、小泰迪依次出現在會客廳里,
每一個精神體出現的間隔都大約相同,
暴動值的下降幅度在十七到十九個點之間浮動,
沒有一組數據出現明顯偏差。
評論區的情緒開始變得穩定,
越來越多的人在評論區里打出對蘇星冉的認同,
那些文字形成了一面持續翻湧的透明幕牆,
在她每一次面對鏡頭和觀眾說話時,
緩緩掠過她的目光所及之處,
把她每一個細微的表情都包裹其中。
江赫的罷免通知在當天中午十一點四十分,
出現在聯邦官方公告欄的置頂位置,
標題用標準字體寫著一行簡短的陳述句,
正文沒有多餘的修飾詞,
也沒有提及具體的案由,
只標註了職務變更的生效日期和接任者的名字。
評論區在公告發出的數小時內湧入大量回應,
有人在評論里複製了之前直播截圖的數據,
有人把軍方會議廳里流出的一段錄音片段和直播畫面拼在一起發了出去。
午飯比預想的豐盛。
柯星朔做的糖醋裡脊和椒鹽蘑菇、
燼離的酸辣白菜和韭菜炒雞蛋、
瀾野的拔絲紅薯和涼拌紅薯藤、
敖武的涼拌肉絲和蒜苗炒肉。
湯碗擺在桌子正中間,
西紅柿蛋花湯的表面還浮著一層細密的油花,
邊緣飄著幾片蔥花。
雪虎蹲在桌邊,
嘴巴邊緣沾著一層亮晶晶的糖醋汁,
肉塊被兩隻前爪抱著,
每嚼一下圓腦袋就微微偏一個角度,
像在換一個更舒服的位置來應對嘴裡的食物。
蘇星冉放下筷子張開手臂說了一聲「雪虎來」,
它先把嘴巴在桌布邊緣來回蹭了兩下才跳進她懷裡,
爪子搭在她袖口上,留下一道淺色的油痕,
尾巴從她臂彎邊緣垂下去輕輕擺動。
九尾狐從蒼戾腳邊繞過來蹲在她左側,
耶耶趴在右側的墊子上用濕漉漉的鼻尖頂著她的腳踝,
她挨個摸了一遍,
手從狐狸的耳朵滑到耶耶的後頸,
再穿過綠曼巴的鱗片觸到雪虎的脊背,
每隻都摸得均勻。九尾狐先眯起眼睛,
很快發出舒服的呼嚕聲,
其他三隻也跟著趴得更穩了,
連雪虎都停止了嚼肉的動作。
她坐在那裡把五隻都摸了一遍,
然後站起來穿過客廳走進了臥室。
午睡醒來之後她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的光線從雲層邊緣緩慢下移,
坐了一會兒才站起來走進書房。
她開始催生淨化和蔬菜,
手掌攤開在檯面上方,
綠光從掌心持續滲出來覆蓋住提前準備好的種籽,
破殼、抽芽、展葉、開花、結果,
整個過程在一遍一遍的循環中重複了多次。
大約半小時後她的精神力開始出現明顯的衰減跡象,
綠光的亮度一層一層地減弱,
從均勻鋪展變成了斷續的閃爍,
像一盞正在耗盡能源的燈用最後的電力維持著忽明忽暗的節奏。
大腦深處傳來越來越清晰的刺痛,
視野邊緣的光線亮度正在以持續的方式慢慢降低,
她的手掌在檯面上撐了一下才穩住重心。
她給保安群發了消息,消息很短,
只有三個字和一個句號:「來做安撫。」
五個人不到十分鐘就聚齊了,
蘇星冉坐在沙發中央,
凌霄藤從她頭頂探出五根分支,
每根藤絲的末端都連接到一人的額前,
那些殘留著大量污染絮狀物的區域被她的精神力逐一梳理乾淨,
黑線碎裂的節奏均勻地擴散到她的體內,
枯竭的異能就像池塘被灌入新的水流,
從底部開始緩慢填充,直到水面重新恢復之前的高度。
她緩過來之後鬆開藤絲在沙發上靠著,
蒼戾和燼離已經起身進了廚房,敖武在收拾桌面上殘存的碗碟,
柯星朔彎腰把掉在地上的桌布邊角撿起來疊好。
瀾野還站在原地沒有動,他的視線落在她闔眼養神的側臉上。
「蘇家本家也發了邀約,」他說,
「各方勢力的橄欖枝正在同時遞過來。」他頓了頓,
站姿依然和之前一樣,
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收攏了一下又鬆開,
胸口的起伏幅度和平時相比稍微快了那麼一點,
他在想自己在這種局面下還有沒有能憑身體和忠誠取勝的資本,
站在所有的文件和數據之間,
他靠的就是這些一直陪在她身邊的時間。
他剛想起開口,
蘇星冉的聲音先他的話一步落定了,
不緊不慢,
穩穩地蓋過了他正要起身的動作:
「我不會走的,黑塔是我的家。」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抬手撥了一下垂在額前的碎發,
把它別到耳後,
動作輕快。
瀾野的呼吸在這句話落地之後,
發生了一次他試圖控制但沒有完全控制住的輕細停頓,
他的身體隨即緩緩前傾,
彎腰的動作從他肩頸開始逐漸向下延展,
他在那個角度停了一會兒,
在她手背上輕輕落下一個幾乎不留痕跡的觸壓,
聲音低得像是怕被其他人聽見:
「那我們就永遠守著你。」
他直起身的時候背對著窗外的光,
從他身後的方向湧進室內,
把他整個人罩在一層逆光的輪廓里,
只留下一道從肩到腰的剪影邊緣,
和那道剪影之下持續落在她手背上的體溫觸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