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星冉的手指剛觸到那張燙金請柬,
餘光里就多了一道紅色的影子。
蒼戾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她身後不到半步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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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越過她的肩頭落在許美還夾著請柬的手指上,
那道目光像一把被抽出了鞘又壓住了刃口的刀,
鋒利的邊緣在暗處泛著冷光。
許美的手指在請柬邊緣停住了沒有縮回去,
但她的手指在保持原位的姿態下多了一道細小的緊繃。
蘇星冉偏頭看了一眼蒼戾的側臉,
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掌心裡那張已經接過來的請柬,
然後她把請柬翻了個面大致掃了一眼內容,
抬眸看向蒼戾的眼睛,聲音不高,
帶著一種比平時壓平了一層的音調:
「聽話點,別讓我為難。」
蒼戾的目光在她說完那幾個字之後,
發生了一次肉眼可見的軟化,
那道冷冽的殺意,
像被擰緊了閥門的開關一樣迅速收攏回了原位,
他從盯著許美的姿態變成了側身站在蘇星冉旁邊,
聲音放軟了一截,
尾音帶著一點他可以隨時收回的服帖:
「聽話。」
蘇星冉收回視線,
把請柬收進空間紐里,
朝許美和蘇柚念的方向歪了一下頭說,
「走吧,去俱樂部看看。」
許美先邁了步子走在最前面,
蘇柚念跟在中間,
蘇星冉跟在她身後,
蒼戾跟在最後面。
他走了兩步之後,
偏頭看了一眼自己剛才站的位置,
像是在後悔之前那道目光不該落得那麼直接,
至少不該當面,
下一次應該換一種方式,
先服軟再提要求。
俱樂部的燈光比街面上暗一個檔,
冷白色的光帶沿著天花板邊緣嵌了一圈,
光線均勻地鋪在深灰色的地面和牆面上,
不刺眼但足夠照亮走廊的每一處轉角。
溫華站在走廊盡頭的入口附近,
棕色的短髮服帖地垂在耳側,
灰褐色的眼睛在冷光下顯得很清澈,
他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衫,
袖口卷到了肘彎,
露出的小臂線條勻稱。
他朝蘇星冉的方向微微彎了一下腰,
開口的時候語速不快,
像是在給自己留出足夠的空間,
把每一個音節都放妥:
「聽說您喜歡聽歌,
我可以為您唱一首嗎?
我會唱歌,也會跳舞,還會彈鋼琴。」
蘇星冉看著他,點了一下頭說,「好。」
華側身讓出身後那架立著的鋼琴,
琴面的漆在燈光下泛著均勻的啞光,
他在琴凳上坐下來的時候手指,
落在琴鍵上方停了一下,
然後落了下去,
第一個音符在空氣中鋪開,
帶著一種沒有被刻意修飾過的清透質感,
他的歌聲從那道音符的間隙里穿了出來,
帶著少年嗓音特有的清澈,
整首歌在他手指和嗓音的配合中,
持續了大約三分鐘。
蘇柚念站在旁邊看完了全程,
她偏頭看著許美,
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里的好奇很明顯:
「他唱得真好,這地方的人都這麼厲害嗎?」
許美也壓低了聲音回她:
「他們從小練到大的,
天賦加十倍努力才能唱到這種程度,
我以前也帶回去過一個,
偶爾聽聽歌逗個樂挺不錯的。」
蘇星冉從空間紐里摸出了幾顆草莓分給兩人,
果實在燈光下泛著細密的光澤,
蘇柚念接過草莓咬了一口,
嚼著嚼著她忽然偏頭看向蘇星冉說了句,
「差點忘了,
上次從黑塔帶回去的營養液救了她一命,
她被關禁閉那幾天就靠那些撐過來的。」
蘇星冉看著她,
咀嚼的動作停了一瞬:
「你在家也能被關禁閉?」
蘇柚念把剩下那半顆草莓,
整個塞進嘴裡含了一下才繼續說話,
語氣里沒有太大的波瀾,
像在聊一件她已經習以為常的事:
「不聽話就會被關,餓幾天就乖了。」
許美從旁邊把目光收回來,
她的表情和之前沒有太大變化,
但看完蘇柚念的側臉之後輕聲重複了一句
「餓幾天就乖了」,
然後又重複了一遍,
像在把這兩個句子之間,
劃上等號的過程里,
發現了一條她自己從來沒有注意過的縫隙,
「不聽話的哨兵訓到聽話為止,不聽話就換。」
蘇柚念聽完之後安靜了片刻,
像是在把那句話沿著自己已有的認知邊緣慢慢擺正。
酒店大堂的燈光依然亮著,
但前台附近的空氣溫度比正常低了一截。
蒼厭站在櫃檯前面,
紅色的頭髮在燈光下,
顯得比平時更扎眼一些,根根豎起。
他單手拎著前台哨兵的衣領,
另一隻手撐在檯面上,
身體微微前傾,
他說話那道聲音不高,
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可以被清晰感受到的壓迫力,
像從平靜的水面下貼著水層向上壓過來的暗流:
「你到底說不說蘇星冉的行蹤?」
前台哨兵被他提著衣領的姿態,
保持著一個固定的仰角,
視線從蒼厭的下巴移到他身後的走廊方向,
嘴唇動了一下但沒來得及發出聲音。
蒼厭的手指在他衣領上多收緊了一秒,
然後鬆開了。
那道紅色的身影轉向了走廊深處,
沒有回頭看櫃檯的方向。
酒店大堂的通風系統持續運行著,
冷風從出風口沿著牆面向下流動,
貼著地面擴散開來,
把他身後的衣擺邊緣輕輕掀了一下又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