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厭從酒店大堂走出來的時候腳步快得帶風,
紅色發尾在他肩後翻動了幾下又落定。
他停在大門外的台階上深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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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光腦上的監控截圖,
畫面里蘇星冉正從走廊盡頭拐向俱樂部入口的方向,
裙擺邊緣在畫面角落閃了一下。
他把截圖保存之後按滅了屏幕,
抬手攔了一輛懸浮車。
車門關上之前他回頭看了一眼酒店大堂的玻璃門,
安心正背靠著櫃檯牆面慢慢直起身,
一隻手捂著另一隻手臂的肘彎處,
臉色發白但嘴角還抿著一條直線。
蒼厭收回視線坐進了車裡,
車門在軌道上合攏時發出一聲低沉的密封音。
車窗外的燈光從明到暗連續地跳了幾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腿上那隻保鮮盒,
裡面那串荔枝顆顆飽滿,
連在枝條上的樣子還保持著清晨採摘時的完整弧度。
俱樂部里的燈光比剛才暗了一檔,
冷白色的光帶已經換成了暖色調,
地面反射的光從冷調過渡到了柔和的溫調。
蘇星冉坐在靠近舞台的沙發里,
手邊小几上的果盤還剩半盤,
她正從空間紐里取出新的一顆草莓,
咬下一口汁水在齒間裂開的觸感,
讓她眯了一下眼,
她靠著沙發靠背聽著台上鋼琴的聲音,
在持續的旋律中起伏,連著吃了兩顆草莓才停下來。
質疑紂王,理解紂王,成為紂王。
那道旋律在她腦海里盤旋了一個來回,
她低頭又拿了一顆草莓,
這次沒有立刻吃,
只是握在手心裡等著它回溫。
梟星的手指在琴鍵上停了,
最後一個音符在空氣中延展了,
大約兩秒然後消失了,
他偏過頭來看著她的方向,
從琴凳上站起來,
走到她沙發旁邊,
步伐放得很輕,
在茶几和沙發之間那一段空地上停住了,
他跪坐下來的姿態,
帶著一種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處的柔韌,
像是提前練習過這個姿勢和距離之間的最優解。
「唱得好聽嗎?」他問,
灰褐色的瞳孔在暖光下顯得比剛才更深一些,
嘴唇微微抿著。
蘇星冉把手心那顆草莓遞了過去:
「唱得不錯,再唱一首吧。」
梟星低頭看著那顆草莓,
手指從膝蓋上抬起來接過去,
指尖在她掌緣邊緣輕輕碰了一下,
那顆草莓被他的手指,
握住的瞬間他的指腹在果皮表面停了一瞬,
他低下頭的時候睫毛垂下來遮住了瞳孔:
「好。」
他站起來轉身走回鋼琴旁邊,
坐下之後手指重新落在琴鍵上,
第二首歌的前奏比第一首慢了半拍,
旋律的方向也偏了一度,
從開闊的走向轉入了更纏繞的弧度,
幾個音符在轉折處落得比預想的更近一些,
像被人故意放慢了撤手的節奏。
蒼戾站在沙發側後方看著梟星的背影,
那道琴聲從舞台方向,
穿過空氣的路徑落在他的感知範圍里,
他看了大約兩段旋律的時間,
然後往前邁了半步。
一隻手掌從側面輕輕搭在了他的前臂外側,
力道不重但收得精準,
柯星朔的聲音在他耳側響起來,
壓得只有兩人能聽見:
「她在聽歌,別打擾。」
蒼戾的視線從梟星垂在琴鍵上的手指,
移到蘇星冉拿著果盤的側影上,
又移回舞台方向,
他偏頭看了一眼柯星朔,
又掃了一眼他身後站著的瀾野、敖武和燼離,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聲音帶著一種沒有完全壓平的稜角:
「你們一個個都裝清高,難道心裡就不難受?」
柯星朔沒有接話,
搭在他前臂外側的手掌收回去垂在了身側。
蒼戾站在原地看著舞台方向,沒有再往前邁那半步。
蘇柚念從旁邊的側廳,
探出半個身子來朝他們揮了揮手,
她身後站著一個身形偏瘦的男孩,
淺褐色的頭髮服帖地垂在額前,
正微微側著頭看她。
蘇柚念指了指側廳入口的方向,
許美從沙發邊緣站起來,
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後跟了過去。
蘇柚念和那個男孩已經走到了側廳中央的空地上,
男孩偏頭朝她說了句什麼,
她愣了一下然後低頭笑了一聲,
兩個人的腳步聲在地板上交疊著從重到輕地移向了更深處。
蘇星冉把果盤裡最後一顆草莓吃完了,
她把果蒂放回碟子邊緣,
這時候琴聲停了,
她抬頭看了一眼舞台的方向,
溫華已經站了起來,
端著一隻水杯朝她走來,
杯壁外側的水珠沿著弧面滑落下來一滴懸在指尖邊緣,
他低頭看著那滴水珠在燈光下從指尖滑落的過程,
然後他的舌尖探出來迅速卷了一下指腹上的水痕,
動作流暢。
蘇星冉看著他做完那一整套動作,
目光在他手指上停了一拍,
然後她彎了一下嘴角,
聲音帶著一點真誠的提醒:
「先去洗個手吧,這樣不衛生。」
梟星的動作在空中靜止了一瞬,
他的嘴角維持著原來的弧度,
但那道弧線僵了大約半秒才重新恢復彈性,
他端著杯子的手指在杯壁上按了一下又鬆開,
然後他彎了一下腰說,「好。」
轉身朝側面的走廊方向走去。
洗手間的門在他身後合攏,
發出了一聲被按住的輕響,
他站在鏡子前面,
低頭看著自己指腹上那道已經乾涸的水痕,
手指在檯面上撐了一下,
他抬手扯開了最上面兩粒扣子,
衣領敞開的幅度比剛才大了幾寸,
露出鎖骨下方一片白色的皮膚,
靛藍色的刺青從他肩胛骨的方向,
沿著胸肌的邊緣延伸到領口遮住的位置,
線條的走勢在燈光下若隱若現。
他對著鏡子把衣領調整了幾次,
直到那片刺青的邊緣,
恰好可以從衣領敞開的縫隙間,
看到又不會完全露出來。
他把扣子重新繫到第三顆,
又解開回到了第二顆,
站在鏡前最後確認了一眼那道線條的可見度,
然後推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燈光迎面照在他臉上,
他的表情已經切換回了,
那種溫馴乖巧的弧度,
眼帘微垂,
像一朵在微風中微微合攏的白花,
順著光線重新走回了舞台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