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星冉沿著走廊往回走的時候,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𝒕𝒕𝒌.𝒕𝒘超實用 】
光腦上那封投訴郵件的狀態已經從「發送中」跳轉成了「已送達」。
她低頭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送達回執,
然後把光腦扣回了腕側,
繼續向前走著,
步伐沒有加快也沒有放慢,
走廊兩側的燈光,
在腳步的前後交換中,
從她肩頭滑到地面又滑走,
她經過拐角那道影子在牆面上轉了一個彎。
走廊盡頭站著五個人。
他們從靠牆的站位直起身來,
在走廊里排成了一排,覆面摘了,
耳根邊緣的紅也收了,
領口的邊緣和肩線的位置,
都透著某種經過刻意審視過的平整度,
五個人各自的間距保持著一種舒服的距離,
但整排人的輪廓剛好堵住了通道的寬度,
像一排被校準過角度的屏障。
蘇星冉走近,
目光依次從他們臉上滑了過去,
從蒼戾的嘴角掃到敖武的肩線,
又經過燼離整理好的衣領,
再到瀾野垂在肩側的銀白髮尾,
最後落在柯星朔腰側的衣料皺褶上。
她的視線走完了整排,
腳步卻沒停,
從他們之間的空隙繞了過去,
偏頭說了一句,
「想喝點涼的東西,回房間再說吧。」
語氣平常得像在聊天氣,
五個人站在原地,
各自的表情從停頓到鬆動再到收攏,
依次經歷了一個完整的表情管理周期,
才從各自的原地解凍跟上她的步伐。
瀾野走在隊伍的最後面。
他經過那間已經空了的採訪室門口時,
偏頭往裡看了一眼,
記者還坐在原來的位置低頭,
看著自己的終端屏幕,
嘴角邊緣乾涸的血跡,
已經凝成了一道暗色的細線,
他低頭翻著什麼東西,
沒有抬頭,也沒有注意到門口有人經過。
瀾野的視線從他身上移開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光腦屏幕上的熱搜推送,
前兩條標題並排占據了屏幕頂端的區域,
一行寫著「黑塔哨兵集體侵犯嚮導」,
另一行寫著「蘇星冉嚮導被侵犯」。
他看完之後偏頭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沒有溫度,
然後在群聊里截了圖,
群名叫「保安」,
他發完截圖之後打了一行字:
「笑了。」
敖武在群里第一個看到了截圖,
他盯著那兩行標題把整頁內容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然後低聲罵了句「操」,
手指在屏幕邊緣攥緊了一下又鬆開了,
指腹在金屬邊框上留下了一道淺痕,
他抬頭看了一眼旁邊的蒼戾,兩人沒有對視,
但各自終端屏幕上的頁面,
切換到了同一個熱搜列表的頂端,
視線在同一組標題上停留的時間差不多長。
蒼戾的嘴唇動了一下但沒有發出聲音,
暗紅色的瞳孔里那層光澤從平穩變成了收束,
手指搭在膝蓋上方微微收攏了一下又鬆開了。
柯星朔在群聊里彈出了一行字:
「燼離,把剛才會議室里那段監控調出來,發到群里。」
燼離回了一個「好」字,沒有多說,
手指在光腦側面的接口上快速操作了幾下,
一段帶時間戳的視頻文件被上傳到了群共享區,
進度條從0跳到了100,用了大約三秒。
五個人打開了那段視頻。
畫面從採訪開始的時刻切入,
記者坐在沙發對面的位置,
鏡頭角度偏左,
完整地覆蓋了兩人之間的空間,
畫面推進到記者握著話筒柄甩出去的動作,
那道弧線在畫面裡帶著連接線晃了一下,
然後被一隻手在半空中截住,
再推進到記者揚手的瞬間和手腕被攔截的轉折,
最後終止在蘇星冉轉身離開的側影上,
整段視頻的時長不到兩分鐘。
柯星朔在視頻末尾截了一個定格畫面,
記者捂著嘴彎腰的瞬間被固定在了屏幕中央,
然後他把那幀畫面和直播的評論區截圖並排放好,
發回群里,附了一行字:
「軍方在後面推波助瀾,
視頻證據先留著,
現在放出去還不是時候。」
五個人各自收起了終端,
那段討論被收進了「保安」群聊的聊天記錄底部,
幾人重新回到了各自的站位。
客廳的落地窗外,
雲海在傍晚的光線里已經被染成了深淺交疊的暖色調,
從近處的淺金色延伸到遠端的淡紫色,
邊緣處有一道薄薄的橙紅色光帶貼著地平線的輪廓線。
蘇星冉靠在沙發里端著一杯涼水在喝,
杯壁上的水珠凝結得密集,
她喝完一口把杯子放回茶几檯面上,
發出了一聲極輕的脆響。
蘇家莊園裡燈光的顏色比往常偏暖一些。
蘇柚念坐在床上,
光腦屏幕的亮度調到了中檔,
頁面上還是那幾條熱搜標題疊在頂端,
她看著那些詞條看了一會兒,
然後眼圈從鼻樑兩側開始泛紅,
蔓延到眼尾,
她抬手揉了一下眼睛,
揉完又看了一眼屏幕,
眼眶裡那層濕潤迅速積攢成了水珠,
沿著顴骨的弧度往下淌,
她站起來推開門朝走廊另一頭走去。
蘇妤晚的房門虛掩著,
蘇柚念推門進去的時候她正坐在窗邊的椅子上翻看一本紙質雜誌,
抬起頭來看到蘇柚念,
她停住了翻頁的動作,
隨即站起來張開手臂把蘇柚念攏進了懷裡,
蘇柚念的眼淚蹭在她外套前襟上,
鼻尖和嘴唇邊緣的濕痕在淺色布料上,
留下了幾處深淺不一的印記,
蘇妤晚保持著那個姿勢沒有動,
手掌在她後背輕輕拍著。
「不哭了,」蘇妤晚說,
「這不是你的錯。」
蘇柚念埋在她懷裡抽噎著,
聲音斷斷續續的:
「我當初要是堅持帶她走……
她就不會被那些哨兵……」
後面的話被抽噎打斷了,
但蘇妤晚已經從那些零碎的音節中,
捕捉到了它們核心的走向,
她低頭看著蘇柚念的發頂,
視線從發旋移到她肩頭微微聳動的弧線上。
「你親眼見過她安撫那些哨兵的過程嗎?」蘇妤晚問,
聲音放得又輕又隨意,
像在聊一個無關緊要的話題,
「她處理的時候,是不是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蘇柚念的哭聲停頓了一下,
她吸了吸鼻子,
開口時聲音還帶著哭腔:
「我、我其實沒……」
她的話說到一半忽然收住了,
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截斷了去路,
她擦了一下通紅的鼻子,
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換了一個方向:
「反正她走得急,我也沒多問。」
蘇妤晚的視線在蘇柚念的側臉上停了一瞬,
那層審視的內容藏在目光深處,
被瞳孔邊緣的弧度遮擋著,
像一根被拉緊的線,
她低頭拍了拍蘇柚念的後背沒有追問:
「你別難過了,要不要吃點東西?」
她嘴角的弧度維持著剛才的樣子,
但握著蘇柚念肩膀的手指,
在接觸面上停留的時長比剛才多出了大約一拍的間隔,
收回來時指尖在布料表面劃了一道幾乎察覺不到的弧線。
蘇柚念從她懷裡退出來,
自己抬手又擦了把臉,鼻尖紅了一圈,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光腦屏幕上那些還沒有刷新的詞條,
然後抬頭說了一聲,
「我要去酒店找堂姐問問她有沒有需要幫忙的地方。」
說完也不等蘇妤晚回應,
轉身朝門口跑去,
走廊里的腳步聲從近到遠逐漸收攏成一道斷續的細響,
在拐角處徹底消失了。
蘇妤晚站在窗邊看著那扇已經合攏的房門,
她的視線從門板上移開重新落回窗外遠處的天際線方向,
她低頭把雜誌翻到了剛才停下那一頁,
指尖停在紙面上沒有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