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妤晚站在原地,
沈美那句」她沒被欺負你好像很不開心」
像一枚精準的彈片嵌進了她從容的面具里,
縫隙從邊緣處開始向中心蔓延,
她花了大約兩秒才把嘴角重新調整回一個合適的弧度。
」星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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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妤晚的聲音帶上了一層恰到好處的哽咽,
眼眶的邊緣迅速泛紅,
速度之快像是有人在她的淚腺開關上按了一下,
」你怎麼能教朋友這樣污衊我?
我明明是擔心你才問的。」
人群的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移動,
有人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光腦又抬起來,
有人在兩人之間來回看著,
像在比較兩張風格迥異的畫掛在同一面牆上時,
各自占據的視覺重量。
蘇星冉彎腰把撲過來的九尾狐接住抱進懷裡,
狐狸蓬鬆的尾巴從她臂彎兩側垂下來輕輕晃著,
她低頭用手掌順著狐狸的脊背從耳根捋到尾根,
然後才抬起頭來看著蘇妤晚,
聲音不緊不慢的,
像在說一件她已經反覆斟酌過措辭的事實。
」首先,這不是污衊,是陳述事實。」她說,
」其次,不是她教的,
大家都有眼睛,自己看就看得明白,
最後我和你不熟,請你自重。」
蘇妤晚的嘴唇動了一下,
像有什麼話已經在喉嚨口了但被那三個」不」字堵住了出口,
她的目光在蘇星冉臉上停了一瞬,
那層紅已經蔓延到了鼻尖,
整個人看起來像一朵被風吹歪了,
卻還努力維持著莖稈挺直的花。
蘇星冉繼續說,語氣比剛才更淡了一層,
像在聊一件不值得多花力氣的事情:
」你做不到是你自己的問題,不用以為所有人都和你一樣。」
她偏了一下頭,
」我不用那種方式就能讓他們暴動值降低,你羨慕不來。」
她說完這句之後停頓了半拍,
九尾狐在她懷裡翻了個身,
毛茸茸的肚皮朝上,
她用指腹輕輕撓了一下狐狸的下巴,
然後那最後一句話就跟著,
那個動作一起落了下來,
像一根針從高處落下,
沒有重量但落點精準:
」你在公共廁所也能和發情的哨兵滾到一起,不嫌髒嗎?」
走廊里的空氣在她話音落定的瞬間變得凝固。
蘇妤晚身後那幾個哨兵的表情同時出現了斷層,
泰勒森的臉色從鐵青變成了煞白,
蒼朮的嘴張開了一條縫,
尤棲搭在身側的手指猛地收緊了,
他們互相之間飛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個眼神的內容可以被翻譯成一句話:
屏蔽器明明開了,她是怎麼知道的?
蘇妤晚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抽走了支撐,
她側身撲進了身後哨兵的懷裡,
肩膀微微聳動著,發出一陣低低的啜泣聲,
每一絲啜泣都在她微微顫抖的肩膀上被放大,
她手指攥著尤棲袖口的布料,指節泛白,
整張臉埋進了他胸口的位置。
她的哨兵們下意識地攬住了她,
但那些目光在接觸蘇星冉時都顯出了一種困惑和忌憚,
他們不知道她是如何越過那道屏蔽屏障看到那些畫面的。
厲墨梟從旁邊修好了凳子端過來,
彎腰把凳子放在蘇妤晚旁邊,
語氣帶著一種討好的殷勤:
」您坐著哭吧,站著多累。」
泰勒森抬腳把那凳子踹翻了出去,
凳子在地面上滾了兩圈撞到牆根停住了,
厲墨梟彎腰撿凳子的動作帶著一絲不甘心,
卻沒有再說什麼。
圍觀的群眾們在看完了整個過程之後,
有人低頭在光腦上快速記了幾行字,
有人偏頭和旁邊的人交換了幾句低聲的評價,
那些人說話的語氣里有一種微妙的傾斜,
像平衡的重量在兩人之間無聲地移動了位置,
蘇妤晚的眼淚和委屈確實動人,
但蘇星冉從頭到尾語氣溫柔平和,
每一句話都有據可循,
讓人下意識地感到信服。
有人小聲說了一句」她真的沒有通過那種方式安撫哨兵」,
旁邊的人點了點頭,
那人的眼睛亮了一瞬,
沒有精神體的嚮導,
不靠任何越界的手段,
就能把暴動值降到21%。
這個認知比剛才單純的數字衝擊更加讓人振奮,
它意味著那條規則是可以被其他方式繞過的,
那條死路也許並不是真正的死路。
許美站在旁邊看完了全程,
她嘴角彎著,沒有再插話,
只是安靜地站在蘇星冉側後方,
像是在守著什麼不必言說的邊界線。
一陣風從通道盡頭吹過來,
蘇星冉被風掃過眼睛時下意識地眯了一下眼,
旁邊圍觀的人群里立刻有人注意到了,
一個穿著便服的年輕男人往前探了半步,
從口袋裡摸出一隻眼藥水瓶遞了過來。
」我是醫生,」他說,」
這是舒緩型的,不刺激。」
他舉著藥瓶的手還沒完全伸到蘇星冉面前,
柯星朔已經側身擋在了他和蘇星冉之間,
姿態溫和,語氣帶著禮貌的距離感:
」謝謝,我們自己帶了藥。」
那人收回手退回了人群里,
柯星朔側身站在那裡多等了兩秒,
確認沒有人再上前之後才讓開。
許風颯從人群外圍快步走回來,
他的光腦屏幕還亮著,
上面剛剛接收到一條來自嚮導協會的任命通知,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了那行標題,
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和新職務,
並排出現在同一行文字里——正會長。
那張委任書的生效時間標註著今天,
送達地址寫的是即將入住的酒店前台。
許風颯收起光腦,
臉上的表情變化細微,
但步伐比剛才輕了半拍,
他走到蘇星冉面前側身讓出通道的方向,
做了一個引路的手勢說車已經準備好了,
通道盡頭那輛銀灰色的飛車,
已經亮起了待命的指示燈,車門敞開著。
蒼戾走在蘇星冉身邊,他低頭貼近她耳側,
聲音壓到只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
」冉冉怎麼知道廁所的事?」
他的氣息掃過她耳廓,帶著一點探究和好奇。
蘇星冉偏頭看了他一眼,
凌霄藤上一片銀亮的葉子從她髮髻邊緣探出來,
葉尖輕輕擦過他的耳垂邊緣,
她說話嘴角帶著一道極淡的弧度:
」我有我的辦法。」
蒼戾的喉結在覆面下方輕輕滾了一下,
沒有再追問,
在她身邊行走的節奏依然保持著配合。
飛車的車門在所有人登車之後緩緩合攏,
引擎的聲音從低沉的嗡鳴過渡到平穩的運轉頻率,
窗外的空間站景致開始向後退去,
那些灰白色金屬結構的輪廓在視野里逐漸變小、收縮、模糊成一片均勻的背景色。
蘇星冉靠進座椅靠背里,
把九尾狐放在自己膝蓋上,
狐狸的體溫透過裙子的布料傳上來貼著皮膚。
她閉上眼的時候在心裡理了一遍剛才發生的事,
那條線從蘇妤晚的試探到沈美的反擊到自己的回應,
再到最後一句話在蘇妤晚哨兵臉上激起的反應,
然後她的思緒往前跳了一步,
接下來軍方會在另一個地方繼續布網,
引擎在平穩的運轉中發出持續的低頻嗡鳴,
蘇星冉閉著眼,
九尾狐在她膝蓋上輕輕動了一下換了個姿勢,
她把手搭在狐狸的脊背上沒有睜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