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江岳鎖定了遙遠星空彼岸那屬於星火戰區的微弱座標,他那雙流轉著紫金光澤的眼眸中,再無半分遲疑。
沒有藉助任何星際戰艦的折躍引擎,也沒有開啟任何空間蟲洞,他所倚仗的,僅僅是這具剛剛完成生命層次終極躍遷的紫階不壞金身。
他微微屈膝,將體內那如淵如海的紫金氣血轟然灌注於雙腿。在這毫無受力點的宇宙真空中,他猛然發力蹬踏。
伴隨著一聲連微觀粒子都被徹底碾碎的恐怖爆響,江岳腳下的空間壁壘直接坍塌成一片混沌。他藉著這股踩碎虛空的反衝力,整個人化作了一顆燃燒著紫金烈焰的黑色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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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圈圈肉眼可見的、由空間曲率被強行拉扯而產生的龐大音爆雲,在他的身後層層疊疊地綻放。
他在宇宙中的移動速度,在短短几秒鐘內,極其蠻橫地飆升到了無限接近光速的恐怖極值,以一種向死而生、逆流伐天的狂暴姿態,瘋狂地朝著星火戰區折返衝鋒!
與此同時,相隔千萬光年之外的星火戰區。
正準備抬手將那殘存的人類遠征軍徹底抹去的那道六級始祖投影,那由高維光斑構成的虛幻頭顱猛地轉了過去,望向了深空的彼岸。
它那高高在上的虛幻面龐上,第一次流露出了一抹人性化的驚愕,隨之而來的,是感覺神明威嚴遭到卑微螻蟻褻瀆的極度狂怒。
它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親手施加在那個人類蟲子身上、代表著宇宙真理的「絕對動能放逐法則」,竟然被一股根本不講道理的純粹物理質量,極其野蠻地崩斷了!
那個在它的計算中本該在無盡放逐中被法則腐蝕成灰燼的低維生物,不僅沒有死,反而正在以一種讓它都感到心悸的恐怖速度,殺氣騰騰地逼近!
不可饒恕。
始祖投影放棄了對眼前這些殘破戰艦的蹂躪。它緩緩抬起那隻由扭曲引力構成的虛幻手掌,直接穿透了千萬光年的空間壁壘限制,向著正在亞光速通道中狂飆的江岳,遙遙按下了掌心。
深淵神明的怒火,化作了一道純粹由六級破壞法則構成的「高維湮滅雷罰」,直接無視了空間的距離,跨越星河,企圖在半路上將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人類徹底抹殺。
在江岳逆流而上的必經之路上,前方的宇宙真空毫無徵兆地裂開了一道長達百萬公里的巨大豁口。
一道直徑數百公里的暗灰色湮滅光柱,猶如天帝擲出的審判之槍,帶著摧毀一切物質與能量的高維毀滅氣息,迎面轟向了正在以亞光速飛行的江岳。這道雷罰所蘊含的能量,比之前擊飛他、腐蝕他胸膛的那一指,還要強悍十倍、百倍!
在這避無可避的超高速對衝下,暗灰色的湮滅光柱極其精準地將江岳徹底吞沒。
首當其衝的,是極其慘烈的血肉剝離。
在接觸到這六級高維雷罰的千分之一秒內,江岳體表那件早已千瘡百孔的黑色作戰服瞬間氣化為虛無。他那剛剛在紫氣滋養下重塑的堅韌血肉,在這足以將中子星熔化的恐怖打擊下,發生了大面積的崩裂與蒸發。
他胸腹、雙臂、乃至大腿上的鮮紅皮肉,猶如被無數把看不見的鋼刀同時凌遲,一片片地剝落、氣化,露出了下方那流轉著暗金與紫金交織光澤的不壞骨骼。
這種被高維法則生生刮去血肉的劇痛,足以在瞬間摧毀任何碳基生命的腦幹神經,讓其當場休克甚至靈魂崩潰。
然而,在這足以讓神明都為之側目的滅世光柱中,卻發生了一幕徹底違背了生命常理的震撼畫面。
換作在鐵脊進階之前,這種級別的重創,絕對會讓江岳體內的氣血執行出現嚴重阻滯,甚至徹底失去行動能力。
但此刻,在紫色詞條不壞身的逆天加持下,那具嚴重殘破、幾乎已經露出大半骨架的軀體,竟然沒有出現哪怕一絲一毫的機能衰退!
傷而不僵,殘而不廢!
這就是不壞金身的真正恐怖之處。只要骨骼未斷,只要核心未滅,任何外在的血肉傷勢,都無法剝奪他哪怕百分之一的行動與發力能力。
江岳那張只剩下一半皮肉的臉龐上,肌肉神經因為極度的痛苦而猙獰扭曲,但他那雙暗金色的眼眸中,卻燃燒著比這湮滅雷罰還要瘋狂千百倍的暴虐之火。
他沒有減速,沒有因為劇痛而產生哪怕一毫秒的停頓。
他緊咬著那滿是鮮血的牙關,頂著那足以碾碎星辰的巨大阻力,憑藉著不壞骨骼的絕對硬度,生生地用自己的身體,將那道直徑數百公里的湮滅光柱從中強行撞穿!
不僅撞穿了光柱,他甚至藉著那股恐怖的能量對沖,再次將雙腿踩在虛空爆裂的節點上,速度不減反增,猶如一柄刺破黑暗的長槍,繼續向前狂飆!
星空深處的始祖投影,那由光斑構成的身軀出現了極其罕見的劇烈波動。
它似乎怎麼也無法理解,一個低維的碳基生命,為什麼在承受了足以抹除五級巔峰生命的毀滅打擊後,還能保持著如此恐怖的運動機能。
神明徹底失去了原本高高在上的從容。它開始瘋狂地調動星火戰區周圍所有的游離能量與高維法則,在江岳的必經之路上,布下了一重又一重必殺的連環絕局。
足以將原子切碎的高維空間切割網、能夠凍結時間流速的絕對零度風暴、以及連光都能瞬間壓碎的高維重力塌陷區,猶如一道道宇宙鬼門關,橫亘在江岳回歸的星軌之上。
但江岳,已經徹底化作了一尊不知痛楚、沒有生理極限的鐵血戰鬼。
他一路逆流而上,一路以血肉之軀硬撼神明的狂轟濫炸。
沖入空間切割網時,他左臂僅存的血肉被削去大半,暗金色的臂骨在真空中擦出刺目的火花;
撞進重力塌陷區時,他那剛長出肉芽的腹部被狂暴的引力撕開一道巨大的裂口,紫金色的鮮血順著他的倒影,在沿途的星河中灑落下一條長長、觸目驚心的血色尾跡。
他傷得越來越重,重到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具披著幾塊破爛血肉的紫金骷髏。
但他卻越傷越狂!無論受到多麼恐怖的致命重創,他的動作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形,他的脊樑始終筆直如槍。
他甚至喪心病狂地將那些高維打擊爆炸時產生的反衝力,作為自己二次、三次加速的踏板。
他生生地把自己變成了一顆燃燒著紫金烈焰的血色彗星。
在這浩瀚無垠的宇宙中,死死地咬住星火戰區的座標,帶著滿腔的暴怒與殺意,瘋狂地、勢不可擋地逼近!
而此時的星火戰區,已經走到了最後的絕境倒計時。
十五天的絕命死戰,耗盡了人類遠征軍最後一滴心血。曾經那座固若金湯、絞碎了百億異族的三百行星大陣,如今已經徹底名存實亡。
超過七成的防禦行星被始祖投影硬生生捏爆,剩下的小部分也失去了動力,猶如死去的巨獸般漂浮在太空中。
戰區的虛空中,密密麻麻地飄滿了人類戰艦的殘骸與機甲的碎片。
趙玄鱗所在的鐵壁號旗艦,其龐大的艦首已經被某種高維力量削去了一半,所有的動力系統與武器系統全部癱瘓,只能在太空中無助地隨波逐流。
防線最前沿的一塊隕石上,童猛那台代表著戰區最高工業結晶的神罰機甲,已經失去了一條機械腿,胸口的裝甲被徹底撕裂,駕駛艙暴露出宇宙的真空。
童猛渾身是血地癱坐在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連抬起手臂按下操作台的力氣都沒有了。
遠征軍的建制已經被徹底打殘,千萬大軍十去其七,彈盡糧絕,再也組織不哪怕一次像樣的衝鋒。
在他們前方數萬公里的虛空中,那道龐大無邊的始祖投影,似乎已經厭倦了這種無聊的清理工作。
它決定結束這一切,將這片敢於抵抗神明的螻蟻之地,連同那隱藏在地核深處、正企圖突破七級的王青玄,徹底從宇宙的版圖中抹除。
始祖投影緩緩舉起了雙手。
隨著它的雙手在虛空中合攏,一團純粹到了極點、沒有一絲雜質的絕對黑暗,在它的雙掌之間迅速成型。那是一個足以將整個星系吞噬、連宇宙底層法則都能徹底同化的高維黑洞。
當那團黑洞出現的那一刻,一種彷佛來自靈魂深處的絕對冰冷與絕望,如極夜般籠罩了星火戰區所有殘存將士的心頭。
他們知道,一切都結束了。沒有任何力量能夠阻擋這種維度的抹殺。
但出人意料的是,面對這即將降臨的終極毀滅,通訊頻道里卻沒有傳來哪怕一聲哀嚎與哭泣。
趙玄鱗推開了主控台的廢墟,艱難地站直了身軀;童猛用沾滿鮮血的雙手,摸索到了戰甲內隱藏的最後一枚微型核彈的起爆開關;
沈映真所在的巡洋艦殘骸里,所有活著計程車兵默默地互相敬了一個軍禮。
他們極其平靜地看著那團代表著死亡的黑洞。既然逃不掉,既然打不過,那就在毀滅降臨的那一刻,挺起人類的胸膛,用最後的一聲爆炸,去迎接這命運的終局。
始祖投影的雙手猛然向前一推。高維黑洞帶著吞沒星河的死寂,向著中央星港緩緩壓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所有人類將士都已經閉上眼睛準備迎接虛無的最後一秒。
咔嚓——!!!
在始祖投影身後的深邃宇宙中,那原本絕對穩固的空間壁壘,突然猶如一面遭受了重錘轟擊的脆弱鏡面,發出了一聲震懾星河、讓所有人的耳膜都瞬間撕裂的恐怖爆響。
緊接著,一幕讓始祖投影那高維光斑都出現劇烈顫慄、讓人類千萬大軍永生難忘的畫面,轟然降臨。
一個渾身浴血、大半邊身體的皮肉已經徹底消散、幾乎只剩下一具紫金骨骼、慘烈到了無法用言語形容的人影,以一種完全違背了宇宙常理的蠻橫姿態,一頭撞碎了那層厚厚的空間壁壘!
轟!!!
那道血色的人影帶著亞光速的恐怖物理動能,猶如一顆滅世的隕石,以不可阻擋的威勢,轟然降臨在兩軍陣前。
他降臨時產生的極限減速音爆,直接在宇宙真空中掀起了一場席捲數十萬公里的時空風暴,將那團緩緩壓來的高維黑洞,都硬生生地震得在半空中停滯了一瞬。
風暴的中心。
那個殘破到了極點、幾乎已經沒有了人樣、渾身上下只剩下紫金血液在滴落的修羅,緩緩地抬起了頭。
他雖然傷重至此,但他那由紫金骨骼構成的脊樑,卻依舊筆直如槍,沒有一絲一毫的彎曲!
他那雙沒有被摧毀的暗金色眼眸中,燃燒著比超新星爆發還要刺目、還要暴虐千萬倍的極致殺意。他就那麼死死地盯著前方那不可一世的始祖投影,殘破的嘴角,勾起一抹擇人而噬的獰笑。
「統帥……」
鐵壁號的廢墟中,趙玄鱗呆呆地看著螢幕上那道宛如惡鬼卻又猶如天神般的身影,眼淚混合著鮮血奪眶而出。
「是統帥!!!統帥沒有死!他又殺回來了!!!」
童猛在破爛的機甲里發出了猶如狼嚎般的嘶吼,他的喉嚨甚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撕裂,噴出一大口鮮血,但他依然在瘋狂地咆哮。
看著那個頂著神明一路的狂轟濫炸、只剩下半條命、幾乎被削成了一具骷髏,卻依然死戰不退、硬生生殺回他們面前的修羅身影。那些原本已經閉目等死、心中充滿了無力與絕望的人類將士,眼眶在瞬間充血爆裂。
一種前所未有的、極致的瘋狂、熱血與信仰,在整個遠征軍殘存的千萬靈魂中,發生了核爆般的恐怖共鳴。
所有的疲憊、所有的絕望、所有的對高維神明的恐懼,在這道不屈的脊樑面前,被一掃而空,統統化作了最純粹的暴怒!
「統帥沒有拋棄我們!草他媽的,跟他拼了!!!」
失去動力的戰艦殘骸中,工程師們流著血淚,強行短接了反應堆的過載線路,竟然讓那些廢鐵重新噴吐出了火光;
失去了一條腿的機甲,裡面的駕駛員狂吼著,用機甲的雙手死死地摳住太空中漂浮的隕石,硬生生地撐起了那殘破的鋼鐵之軀。
整個星火戰區,數以千萬計的人類大軍,在這一刻,發出了震碎蒼穹、讓群星都為之黯淡的共同咆哮:
「統帥萬歲!!!」
「戰!戰!戰!!!」
面對高維的神明,這群被江岳那不死的修羅之姿徹底點燃了靈魂的人類鐵軍,在絕對的絕境中,迎來了他們的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