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的尺度,往往會讓一切悲壯的犧牲顯得微不足道。當距離被拉長到以光年為單位,當速度被提升至亞光速的領域,時間的流逝便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且殘酷的拉扯感。
江岳被那尊異族六級始祖投影一指擊飛後,他並沒有像常規物理碰撞那樣,在撞碎了幾顆隕石後便停下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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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看似輕描淡寫的一指,不僅極其蠻橫地砸碎了他的胸骨,更附帶了六級星域級生命體那不可理喻的絕對動能法則。
在這股高維慣性的死死鎖鏈之下,江岳化作了一顆根本無法停止的黑色隕石。他以一種讓人絕望的亞光速,在宇宙真空中倒飛了足足半個月。
十五個日夜,對於這具殘破的軀殼而言,比經歷了一百個漫長的紀元還要難以熬過。
在這倒飛的軌跡中,江岳接連撞穿了數以千計的荒蕪星體、小行星帶以及高密度的宇宙塵埃雲。
他就像是一柄被強行擲出的絕命長槍,在浩瀚的星圖上硬生生地犁出了一道橫跨不知多少光年的真空毀滅帶,被那尊神明徹底放逐到了距離中央星火戰區極度遙遠的冰冷深空。
然而,真正致命的並不是這無盡的放逐與撞擊,而是那附著在他傷口處、如附骨之疽般的六級毀滅法則。
那是一種凌駕於五級極境之上的高維力量。它呈現出一種死寂的暗灰色,順著江岳破碎的胸骨,瘋狂地向著他的四肢百骸、內臟、甚至每一個微觀的細胞層面蔓延。
這股法則在毫不留情地分解著江岳的血肉,他的肌膚猶如風化了千萬年的岩石般寸寸剝落,堅硬的骨骼散發出被腐蝕的灰敗氣息,
就連他體內那已經初具雛形的內宇宙世界之力,都在這股法則的侵蝕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換作這片宇宙中的任何一位五級大宗師,哪怕是那些底蘊深厚的異族老牌領主,在這種高維度的崩壞與腐蝕下,也早已在被擊飛的第一天就神魂俱滅,化作宇宙中最基礎的基本粒子了。
但江岳沒有死。
在過去那長達三年的恐怖絞肉戰中,他作為防線上不知疲倦的永動機,利用吞噬詞條吸收了數以百億計的異族精銳、星空古獸乃至末日先驅的生命本源。
那股浩瀚如海、龐大到足以重新點燃一顆枯竭恆星的生命菁華,此刻全部囤積在他的四肢百骸之中,成為了他在這絕境中唯一的保命符。
每當六級毀滅法則將他的一塊血肉分解成灰燼,體內那龐大的生機便會猶如火山噴發般瞬間湧出,
強行催生出鮮紅的肉芽,將那塊殘缺修補。剛一修補完畢,毀滅法則又會再次碾壓而至,將其重新化作飛灰。
粉碎,重生。再粉碎,再重生。
江岳在徹底失去意識的昏迷狀態下,他的肉身被迫淪為了一座微觀的修羅戰場。
六級神明的法則與數百億生靈的本源,以他的軀殼為爐鼎,展開了一場長達半個月、無比殘忍且極度痛苦的拉鋸戰。這相當於將一個人的血肉剝離再重塑,反覆進行了幾千萬次凌遲。
而就在江岳被放逐入無盡黑暗、承受著肉身煉獄的這十五天裡,星火戰區並沒有因為統帥的隕落而瞬間潰散。相反,那片被鮮血染紅的星域,奏響了人類聯邦歷史上最為悲壯、最為歇斯底里的鐵血悲歌。
當看到江岳被一指轟飛生死不知後,千萬人類遠征軍沒有一個人選擇啟動折躍引擎逃跑。他們用極致的犧牲,死死地拖住了那道始祖投影向前邁進的腳步。
六級投影跨越千萬光年降臨,其維持自身存在的能量消耗是一個極其恐怖的天文數字。
為了保證能夠徹底抹除王青玄的閉關地,那道投影在擊飛江岳後,不再隨意施展那種大範圍篡改宇宙常數的神跡,而是開始以最直接、最原始的物理方式,逐一去捏爆那擋在中央星港前方的三百顆防禦行星。
在這十五天裡,趙玄鱗、童猛、沈映真等將領,率領著已經陷入徹底瘋魔狀態的人類將士,發起了一輪又一輪近乎自殺式的絕命衝鋒。
數以萬計的星際戰艦主動關閉了維生系統,將所有的能源甚至連同將士們的生命維繫能量,全部注入了反物質反應堆。
它們猶如飛蛾撲火般撞向那道高維光影,用接連不斷、足以照亮整片星系的恐怖自爆,去硬生生地消耗投影的法則能量。
童猛率領的神罰機甲兵團,更是頂著始祖投影那足以讓鋼鐵瞬間液化的恐怖威壓,死戰不退。機甲的粒子刀砍不斷法則,他們就用牙咬,用血肉去填。
十五個日夜的血拼,星火戰區那曾被譽為絕對嘆息之壁的三百行星大陣,已經被摧毀了近半。
一百多顆質量龐大的天體在宇宙中炸成了漫天齏粉,人類遠征軍傷亡極其慘重,千萬艘戰艦僅存不到三分之一。
然而,沒有一艘戰艦的引擎是向著後方的。所有戰死的將士,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依然將炮口死死地對準了那尊不可戰勝的神明。
這種極致的死戰,這種數以千萬計的人類靈魂在燃燒時所爆發出的絕對執念,彷佛透過某種超越了距離的高維量子糾纏,跨越了無盡的光年,深深地刺入了江岳那處於混沌與黑暗深處的潛意識之中。
在一次以亞光速撞穿了一顆冰冷矮星的極其劇烈的震盪中,江岳那緊閉了整整半個月的眼皮,終於極其艱難地顫抖了一下。
伴隨著意識的復甦,一股超越了人類語言能夠描述的究極劇痛,猶如億萬把燒紅的鋼刀,瞬間淹沒了他所有的神經末梢。
江岳發出了一聲沙啞而短促的悶哼,那雙原本深邃的暗金色眼眸堪堪睜開。
他強忍著幾乎要讓靈魂再次撕裂的痛苦,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
映入眼帘的慘狀,就連歷經了無數生死血戰的他,都不由得瞳孔劇震。
他的胸腔中央,呈現出一個巨大的、前後透亮的恐怖空洞。心臟只剩下殘破的一小半在極其微弱地跳動,周邊的肋骨呈現出一種被徹底腐蝕的灰敗氣息。
哪怕是有著海量異族生機的不斷修補,那股暗灰色的六級法則依然死死地盤踞在傷口邊緣,阻止著血肉的徹底癒合。他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具剛剛從腐屍坑裡被挖出來的拼湊物。
更讓他感到絕望的是,他此刻依然沒有停下。
他試圖調動體內那剛剛恢復了一絲控制權的雙五級極境力量,企圖在虛空中穩住身形。
但就在他發力的那一瞬間,他駭然發現,附著在自己體表的那層高維慣性,簡直猶如一座不可逾越的無形牢籠。
那根本不是常規物理學上的慣性動能。那是一條被六級神明強行烙印在他身上的物理法則。
這股力量根本不講任何物理道理,無視了他所有的阻力對抗,依舊極其霸道地推著他,以無限接近光速的恐怖速度向著更深的宇宙邊緣倒飛。
哪怕他打出超新星脈衝去製造反衝力,那些力量也會在這條絕對的動能法則面前被瞬間清零。
江岳咬緊了牙關,嘴角溢位灰敗色的血絲。他的大腦在劇痛中猶如冰川般冷靜下來。
他意識到,靠常規的能量對沖或者武道罡氣,根本無法抵消這種直接修改了宇宙底層程式碼的設定。
只要他還在五級的範疇內,只要他的身體密度和質量還在這個維度的常數之內,他就永遠無法掙脫這根法則鎖鏈。
要想停下來,要想重新殺回星火戰區去拯救那些正在為他拼命的袍澤,他必須讓自己的肉身產生一種不講道理的質的飛躍!
他必須要讓自己的肉身質量與密度,達到一個連這道六級投影的法則都無法撼動、無法計算的恐怖地步。
他要用純粹的物理肉身,去硬生生地扛斷這根高維的法則鎖鏈!
一個極其瘋狂、甚至可以說是喪心病狂的念頭,在江岳的腦海中轟然成型。
既然這股六級毀滅法則如附骨之疽般無法驅散,既然它在不斷地摧毀我的肉身,那我就不再去驅散它!
江岳雙眼赤紅,竟然極其決絕地主動撤去了體內五級內宇宙對傷口的最後一點防護。
他完全放開了身心,任由那股暗灰色的六級毀滅法則,猶如決堤的洪水般,徹徹底底地深入他的骨髓,席捲他的每一根神經和每一塊骨骼!
他要以這高高在上的六級神明法則為鍛打的鐵錘,以體內那殘存的、吸收了三百天的億萬異族生機為滾燙的鐵水,將自己這具殘破不堪的肉身當作熔爐,重新鍛造出一條足以撐起整片星河的不屈脊樑!
「給我進!!!」
江岳在空寂無聲的宇宙真空中發出了聲嘶力竭的咆哮。
伴隨著防護的撤去,毀滅法則瞬間長驅直入。
咔嚓咔嚓的骨骼碎裂聲在他的體內連綿不絕地響起。
他全身的骨骼在這一刻被這股法則強行碾成了極其細微的粉末。那種彷佛被人活生生抽去脊椎、碾碎靈魂的劇痛,讓江岳的眼角直接崩裂出了血淚。
但他沒有用生機去立刻修復,而是死死地咬住舌尖,用極致的意志力,引導著那些磅礴的異族生命精華以及體內尚未完全消化的星核髓液殘餘,強行包裹住那些被碾碎的骨骼粉末,
在法則巨錘的不斷捶打下,進行著極其慘烈的壓縮與重塑。
就在江岳進行這種遊走在徹底形神俱滅邊緣的極限壓榨時。
隱藏在他靈魂最深處、那自他微末時期便伴隨著他一路走來的系統面板,突然發生了異變。
在系統面板的最底端,一個代表著人類不屈意志與骨骼韌性、曾經為他扛過無數次致命打擊的藍色被動詞條鐵脊,彷佛感受到了宿主那足以逆伐高維的瘋狂決意,突然爆發出極其劇烈的湛藍色光芒。
這枚藍色詞條在接觸到侵入體內的法則刺激後,不僅沒有崩潰,反而像是一塊乾涸到了極點的遠古海綿遇到了最純粹的甘霖,開始瘋狂地顫抖、吸收。
嗡——!
能量開始倒灌。鐵脊詞條化作了一個貪婪的無底洞,
它不僅瘋狂地吞噬著江岳體內那些殘存的十滴星核髓液的最終本源,更將這十五天來,江岳的肉身在毀滅與重生之間反覆橫跳所積累下來的恐怖細胞抗性,全部強行攝取其中。
在這足以摧毀星辰的六級法則巨錘一次又一次的無情錘擊下,湛藍色的光芒在江岳那粉碎的血液與骨骼中不斷地壓縮、提純、蛻變。
時間在這一刻彷佛被拉得極長。
隨著那千錘百鍊的極致壓縮達到了一個宇宙物理所能承受的絕對臨界點,江岳的體內,突然發出了一聲猶如宇宙大爆炸初開時、那橫掃一切的洪鐘大呂之聲!
鐺————!!!
在江岳的精神識海中,那枚閃爍了無數個日夜的藍色詞條鐵脊,在極限的法則擠壓下,終於發出了不堪重負的碎裂聲。
但在那碎裂的藍色光芒中心,一抹尊貴到了極點、深邃到了極點、彷佛凌駕於這片宏觀宇宙所有物質之上的紫色氣運,轟然誕生!
系統面板上,那原本破碎的字元在紫氣的環繞下迅速重組。
藍色詞條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散發著鎮壓星河般恐怖威壓的全新紫色詞條。
不壞身!
就在這枚紫色詞條凝聚成型的千分之一秒內。
江岳那殘破到了極點、幾乎已經化作一灘碎肉的軀殼,迎來了生命層次上最終極的修復與升華。
紫金色的光芒從他的體內轟然爆發,瞬間刺透了那籠罩在他身上的暗灰色毀滅法則。
他那原本灰敗、粉碎的骨骼,在一瞬間重組、固化,化作了一種晶瑩剔透、卻又散發著讓人絕望的高維密度的暗金之色。
他胸口那個巨大的空洞中,鮮紅的肉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交織纏繞,破損的內臟與肌肉在紫金光澤的澆灌下,重塑為一種超越了人類常理認知的超維肉身。
這種全新的血肉,其密度已經超越了中子星的核心。
每一滴血液中都彷佛蘊含著一條奔騰的星河,每一塊肌肉纖維的顫動,都能在微觀層面上輕易地撕裂宇宙的空間壁壘。
那股原本如附骨之疽、任憑江岳如何掙扎都無法驅散的六級毀滅法則,
在觸碰到這具紫階不壞身散發出的淡淡紫金光澤時,就像是遇到了烈日的殘雪,甚至連一絲抵抗的餘地都沒有,便被直接同化、碾碎,成為了這具無上肉身的養料。
任何五級以下的物理打擊與低階法則,再也無法在這具軀體上留下哪怕一道微小的白痕。
這,就是超越了凡俗極致,真正足以橫推星海的不壞金身。
深空中,江岳猛地抬起了那顆低垂的頭顱。
他那雙眼眸已經不再是純粹的暗金,而是瞳孔深處流轉著一抹攝人心魄的尊貴紫芒。
一股俾睨宇宙、足以讓天地萬物都為之臣服的恐怖凶威,從他的體內毫無保留地宣洩而出,瞬間讓周圍數百萬公里的宇宙真空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他依然在以亞光速向後倒飛,那股六級神明賦予的高維慣性依然死死地鎖定著他。
但此刻的江岳,臉上卻沒有了半分此前的無奈與掙扎。他嘴角勾起一抹極度冷酷、極度殘暴的弧度。
他沒有使用任何華麗的武技,也沒有調動內宇宙的世界之力去進行什麼法則對抗。
他僅僅只是憑藉著這具剛剛重塑完成的紫階不壞身,在倒飛的宇宙真空中,將雙腿微微曲起,然後,對著下方那空無一物的虛無空間,猛然向下一踏!
轟隆隆!!!
宇宙的真空是沒有受力點的。但在這具不壞金身那不講道理的恐怖質量與絕對力量面前,虛空本身,就是最堅硬的大地。
江岳這一踏,直接將腳下的宇宙空間壁壘踩得粉碎!
伴隨著方圓數萬公里內的空間猶如脆弱的冰層般轟然坍塌,爆發出無數道撕裂星光的黑色空間裂縫。
那股束縛了他整整半個月、被六級始祖設定為不可違逆的絕對動能法則,在這具密度超越常理的不壞金身面前,就像是一根試圖拉停全速前進的星際列車的脆弱蛛絲,被硬生生地、極其蠻橫地崩斷成了虛無!
刺耳的法則斷裂聲在微觀維度響徹。
倒飛了整整半個月、跨越了不知多少星系距離的黑色流星,終於在這片深空之中,以一種違背了所有物理定律的極靜姿態,穩穩地停駐了腳步。
沒有一絲慣性的滑行,就這麼硬生生地釘死在了虛空之中。
江岳緩緩站直了身軀。他扭了扭脖子,那暗金色的頸椎發出了一連串猶如悶雷炸裂般的爆響,周圍的空間隨著他的動作蕩漾起一圈圈危險的漣漪。
他轉過身,將那流轉著紫金光澤的目光,穿透了無盡的星海與黑暗,遙遙望向了星火戰區那燃燒著戰火的方向。
十五天。他的將士們為了等他,已經流了太多太多的血。
「異族始祖...」
江岳的聲音冰冷得能夠凍結恆星,一股直衝九霄的滔天殺氣,將他周圍的隕石碎塊瞬間碾成了齏粉。
「再戰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