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震懾各族生靈,自身實力與狠辣心性,必須凌駕所有生靈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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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禍巡天戰的出現不需要任何正當緣由,本質是給九禍群體一個肆意斬殺生靈的合理藉口。
戰後落敗一方可以伺機尋仇,就像黑帝一直謀劃報復寂夜,只因對方在過往巡天戰斬殺了前太子黑贏。
但復仇是私下的事,這件恩怨分不出對錯。在歲道所有生靈的共識里,黑贏殞命於九禍巡天戰階段,身死便是定數。
只要九禍巡天戰開啟,一旦有九禍到訪天下城,城內所有生靈都得低頭避讓,唯有躲藏起來不被對方發現才能安然無事。
還有一種規避禍事的辦法,便是懸掛旗幟,旗幟歸屬其他九禍。
城池城頭豎起某位九禍的旗號,其餘九禍大多不會再來侵擾,這是頂尖強者間默認的規矩,除非兩名九禍處於交戰狀態。
在王芥看來,整場九禍巡天戰,核心目的就是強者樹立威嚴、劃定各自屬地範圍。
立旗便是劃分地盤的具象表現,哪座城池掛了旗號,就代表歸順對應九禍管轄。
臨副城主擔心巡天戰階段,會有九禍前來天下城生事,便想著拜託丹心子出面,幫天下城求取九禍立旗。
如此一來,其餘九禍有所顧忌,不敢隨意來犯。
毒美人、鎮肖等人全都注視著王芥,等著這位城主做出決定。
只要王芥點頭,願意去找九禍掛旗,不少九禍都樂意給天下城落旗庇護。
王芥失笑,」這巡天戰是將文明拖入野蠻,給了強者一個肆無忌憚的機會。」
溪流聲音輕柔:」種族頂點生靈需要這種機會。否則如何證明站在頂點?這也是心氣的發揮。文明的外衣套住了太多生靈。將這層外衣褪去,積攢的心氣一朝爆發,或許有可能更進一步。」
毒美人驚訝看向溪流,」姑娘是如何想到這點的?」
」人性。」溪流回了兩個字。
毒美人讚嘆,」姑娘說的不錯。在我天下城一本古籍中記錄過。養蠱,最終目的是養出那最強的蠱,其餘哪怕僅次於最強的蠱也沒意義。而歲道就是蠱場。總要給這些蠱一個回歸本能殺戮的機會。壓抑太久,一朝爆發便是為了尋找那只能徹底蛻變,超越一切的蠱。」
」古籍拿來。」
毒美人動身前去取書。
片刻之後,一冊獸皮裝訂、質地乾枯,稍一觸碰就極易粉碎的古籍擺到王芥面前。
這本古籍名叫《禁言》,編撰之人是笑無聲。
扉頁留有一行字跡:」文字是最偉大的發明,因為它幫生靈將謊言傳遞了下去!」
盯著這行文字,一股陳舊腐朽的氣息撲面而來,說不清是書本存放年歲久遠,還是另有緣由。
毒美人與溪流陸續離開,沒有留下任何人打擾王芥翻看古籍。
書本存放年代過久,大半字跡模糊殘缺,王芥一字一句細細研讀,不知不覺沉浸其中,直至通篇翻閱完畢。
整本典籍能辨識的內容不足一半,大量文字早已風化化作飛灰。
除去對歲道天地格局的記述,剩下篇幅都在記敘一則故事。
故事首尾殘缺,內容零碎難以串聯,可王芥卻從中生出熟悉之感。
他反覆翻讀書頁,一遍遍品讀這段雜亂零散的故事。
之後王芥找來臨副城主,吩咐對方把藏寶庫內年代相近的古書盡數找來。
臨副城主回話,這本《禁言》是城中存世最古老的典籍,再沒有同類型古書留存。
天下城藏書不少,也不乏年代久遠的卷冊,但沒有一本能比得上《禁言》。
這期間,觀唐、鶴上仙先後到訪,向王芥打聽外界近況。
得知閻府的麻煩已經被王芥擺平,眾人懸著的心才算落地。
方清也登門拜訪。
如今他已經有能力取回墳鏈,只要動身返回四斗城就能成事,可他並不打算回去。
好不容易在天下城站穩腳跟,距離自身修行頂峰近在咫尺,他不願輕易捨棄當下。
轟然一聲巨響從城外傳來。
王芥轉頭望向響動傳來的方位,詫異居然有人敢在天下城內動手打鬥。
轉瞬之間,渡己標誌性的懸空小舟、橫貫半空的鐵索出現在視野中。
王芥身形驟然消失在原地。
天下城一處角落,渡己面色慘白,死死盯著地面舉弓瞄準自己的來人。
這名修士渡己曾經見過,正是禁園選拔之時相遇的對手。
當初禁園選拔落幕,此人被天宗一眾修士圍攻依舊從容周旋,後續是王芥出手將其擊傷,對方才藉機遁入死界避難。
渡己來不及深究對方追殺自己的緣由,眼下性命懸於一線,身陷絕境。
地面少年言弓拉開長弓,指尖鬆開,箭矢撕裂空間直撲渡己。
一道身影瞬息抵達,鎮肖調動自身修為,以九天之力凌空攔下這枚箭矢。
鎮肖目光鎖定言弓,腳下靈犀步法踏出,徑直衝上前揚掌出擊,「敢在天下城動武,放肆。」
哪怕鎮肖催動十二正經全力出手,言弓神情依舊淡漠,和當初禁園比試時毫無差別,沒有半點慌亂,抬手搭弓再射。
箭矢擦著鎮肖臉頰飛過,目標依舊是渡己。
鎮肖瞳孔驟縮,明明看清箭路,卻偏偏來不及阻攔。
對方出箭速度,始終快他一線,眼前之人修為遠超預想。
箭矢逼近渡己,渡己咬緊牙關運轉渡世決,以自身血肉、道心催動戰船虛影硬擋箭鋒。
與此同時,鎮肖的掌力已然落到言弓身前。
言弓側身,長弓橫擋在軀體一旁,硬生生接住這一擊。
厚重掌力撞上弓身產生的震盪剛要擴散,便如同泥水入海悄無聲息消散。
言弓指尖扣緊弓弦,空弦輕彈。
短促錚鳴響起,鎮肖被空弦迸發的氣勁震得連連後退,落腳之處,堅硬界石上留下道道深印。
另一邊,渡己的戰船虛影被箭矢洞穿,箭尖即將刺穿他咽喉的瞬間,一隻手掌突然探出,穩穩攥住箭杆停下攻勢。
刺骨寒意順著箭身蔓延,渡己渾身肌膚發麻,險些癱軟在地。
王芥緩步從暗處走出,現身在渡己身前。
瞧見王芥到來,渡己緊繃的心終於放鬆。
鎮肖站在下方,臉色陰晴不定。
身為十方俱樂部部長,自己接連受挫還被對手無視,對他而言是莫大屈辱,他暗自驚疑對方來歷,看著年紀甚至比城主王芥還要幼小。
王芥視線落到言弓身上,掌心握著方才截下的箭矢,箭體材質特殊,質地堅硬,扛住了剛才的巨大力道。
」天下城,禁武。」王芥聲音落下。
周邊圍觀的一眾生靈全都看向言弓,眾人親眼見到此人擊退鎮肖,心知這是一名頂尖高手。
言弓仰頭,」抱歉,不會了。」
王芥隨手把箭矢拋回對方手中。
箭矢飛速破空而去,言弓身側憑空浮現一盞燈火,他雙目驟縮,緊盯飛速而來的箭矢。
本能提醒他沒辦法格擋這一擊。
言弓不再躲閃,硬生生用肩頭肉身承接箭矢,箭鋒扎入軀體,他順勢攥緊箭尾,幾滴鮮血落地,宛如紅梅點點。
旁人眼中,王芥隨手一擲便破了言弓肉身,若非對方及時抓牢箭杆,整支箭會穿體而過。
可王芥看得真切,言弓完全有機會躲開,是刻意以身受箭,借著肉身卸去箭體衝擊力再握住箭矢。
這人性子極為狠厲。
既是證明自身擁有閃避的實力,也用受傷的方式,為天下城私自動武一事向王芥賠罪。
鎮肖同樣看穿其中門道,心中暗忖,此人戰力已經能和蠱夫人比肩。
」你走吧。」王芥開口,沒有繼續追責。
言弓和劍裝聯橋、終末存有舊怨,但王芥不願把這份仇怨攬到自己身上。
萬道俱樂部位列榜單第四,整體實力遠勝天門俱樂部,眼下他沒必要無端樹敵。
言弓任由體內插著箭矢,一步步邁步離開天下城。
風波散去,城池重歸安穩。
王芥帶著渡己返回城主府。
」城主,剛剛那人?」
」萬道俱樂部的。」
得知答案,鎮肖滿心震驚,躬身退去。
渡己在城主府休養數日,身體稍有好轉便前來拜見王芥,滿心感激。
」多謝。如果不是你,我已經死了。」
王芥心生好奇,」那人為什麼追殺你?」
渡己語氣深沉,」相信我。知道對你沒好處。」
王芥眉梢一挑,現如今他哪怕算不上九禍,地位實力也相差無幾,不管生者界還是歲道都頗有分量,沒想到渡己會這般忌憚。
在他看來,渡己的修為層次,牽扯不出能讓自己棘手的麻煩。
但追殺者隸屬於萬道俱樂部,尋常榜單前二十的修士,很難驚動這個勢力出手。
」我以為是禁園選拔的時候你與他產生矛盾,看來不是。行,那我不問了。」王芥自身纏身瑣事繁多,不願再平添新的讎隙。
渡己心懷愧疚,」此次是我連累你。你放心,我馬上走。如果再遇到那個人,絕對說清楚,與你無關。」
王芥失笑,」你可以在這好好修養幾日,算是償還在禁園幫我的人情。」
」禁園選拔,你我是互相幫忙。沒你,我也未必能活到最後。」渡己說完,起身打算回去靜養,」對了,提醒你一句,不管走多高,不要觸碰萬道俱樂部。」
沒過多久,毒美人趕來。
」那個人是萬道俱樂部的?」
王芥應聲點頭。
毒美人神色凝重,」城主,萬道俱樂部相當不簡單。外界都說即便前十俱樂部都忌憚我天下城,實則誇張了。即便有九禍當城主,前五俱樂部都不在乎。而且在我天下城記載中,萬道俱樂部殺過九禍,還不止一個。」
王芥面露詫異,」他們殺過九禍?」
毒美人點頭,語氣低沉,」城主放那人離開是對的。千萬不要與萬道俱樂部結仇。他們與天門俱樂部不是一個檔次。尤其九禍巡天戰在即。」
數日過後,渡己選擇悄然動身離開。
他害怕繼續留在此地,會給王芥招來禍患。
渡己一走,毒美人懸著的心終於放下,越是深挖萬道俱樂部的過往,她就越不想和這個勢力產生任何糾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