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數日,接連好幾批修士動身趕往新域落腳。
眾人此行目的很明確,就是躲避即將到來的九禍巡天戰。
想要躲開九禍巡天戰,最優選擇要麼進駐新域,要麼折返生死二界。九禍基本不會踏足新域,這片區域潛藏的變數太多,它不願貿然前去展露自身威勢。
市面上流通的公開歲盤已經供不應求。
天下城內部儲備著海量歲盤資源,卻沒辦法無節制對外售賣。
可各路勢力托關係、找門路想要入手歲盤的人絡繹不絕,尤其是駐守在各大懸城、實力雄厚的各大俱樂部和獨行強者。這群人不願在九禍面前低頭服軟,只能選擇外出避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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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行界裡,一身傲骨的修士數不勝數。
但懷揣骨氣,不代表不懼殞命。
王芥把各類繁雜瑣事全權託付給溪流、毒美人等人打理,哪怕眾人連軸忙活,依舊難以招架。
隨著九禍巡天戰只剩不到百天,源源不斷的修行生靈朝著天下城匯聚而來。
就在這時,外出已久的斷魂俱樂部返程歸來。
天下城毗鄰新域的上空,一尊巨型笛狀懸界慢慢從遠方靠近。
王芥立身於天下城外,抬眸遠眺這件巨型器物。
這副由界石熔煉打造而成的笛子,便是斷魂俱樂部的駐地懸界。
在整個歲道所有俱樂部里,斷魂排名第五,懸界體量比不上天門俱樂部,整體做工卻精巧別致,和俱樂部主事曲殤的氣質高度契合。外界傳言曲殤是儒雅書生,平日裡最愛吹奏竹笛。
從拜師入門開始,王芥數次受這位師兄照拂,能走到如今地步,離不開斷魂俱樂部的扶持。
當然早前在巨城遺蹟之地,他也曾被這位師兄坑得不輕。
闊別許久,二人總算將要碰面。王芥心中沒有半分侷促,只剩久別重逢的期盼。
笛形懸界持續前移,最終停靠在天下城外空域。
最先從懸界踏出之人是司湮,這名英姿利落的女修相較從前,周身煞氣更重,目光掃落間帶著凜冽殺伐之氣。
緊隨其後,大批修行者陸續現身,落入天下城無數生靈的視線中。
所有人都清楚天下城之主王芥和斷魂俱樂部交情深厚,可沒人知曉二人具體淵源,當下眾人都等著揭開謎底。
王芥打量陸續現身的斷魂成員,沒有一人是庸碌之輩。
隊伍大半成員都擁有大界修為,其中數人的氣息,連王芥觀望過後都心生忌憚,這部分強者修為已經突破大界層級。
斷魂俱樂部坐擁多名大界之上強者,身為部長的曲殤同樣身居這一境界,只是眼下還未露面。
前後一共八人落地現身。
等到第九人邁步走出懸界。
此人青衫邊角泛白、身形清瘦,指尖把玩著一根竹笛,神態隨性不羈。清風拂過,衣擺同笛穗一同翻飛,風聲纏繞在周遭,隱約仿似笛聲飄蕩。
他相貌只算清秀,唯獨一雙眼眸溫潤似水,目光落在旁人身上,極易讓人萌生信賴之感。
來人正是曲殤。
「師弟,準備好酒好肉,你師兄我為了來你這放縱一回,已經吃齋很久了,哈哈哈哈。」
洪亮話音響徹整座天下城上空。
在場所有生靈怔怔望向高空的王芥。
師弟?
王芥竟是斷魂俱樂部部長曲殤的師弟?
霎時間天下城陷入一片死寂,場面比以往各大勢力爭奪資源時還要安靜。斷魂俱樂部的到訪,直接讓天下城變成歲道的焦點,也讓本地修士心底多了幾分安穩。
斷魂俱樂部素來充滿神秘感,知曉詳情者寥寥無幾。
該俱樂部在冊人數稀少,常年蟄伏新域,典籍上僅留有俱樂部名號與部長曲殤的信息,其餘成員資料鮮有記載。
眼下神秘勢力近在眼前,引得眾人滿心好奇。
城主府邸之內,氣氛熱烈。
曲殤親昵地攬著王芥的肩頭,毫無儒雅書生的模樣,大碗喝酒、大口吃肉,舉止豪放。
「師弟,來,喝酒,年輕人喝什麼茶。咦,這是老五的飲料?扔了,難喝。」
「你就是部長的師弟?聽說殺了目神將?不錯不錯,哈哈,那目神將雖垃圾,但到處跑,噁心人,解決了就好。放心,我們會幫你剷除整個骨眼俱樂部的。敢動我們的人,找死。」一名體毛旺盛、聲線粗獷的壯漢開口說道。
王芥心懷感激,這名壯漢修為抵達大界之上,修為深不可測。
廳堂對面,斷魂三名女修湊在一處閒談說笑。
至此王芥方才得知,斷魂俱樂部滿打滿算僅有九名成員。
外界流傳過各式各樣的說法,誰也想不到俱樂部人員如此精簡。
按照曲殤所言,笛狀懸界內部空間有限,笛子一共十一處笛孔,一孔安置一人,斷魂俱樂部編制上限為十一人,如今在編九人,還差兩個名額。
「五師兄呢?沒加入斷魂俱樂部?」
「沒,他不喜歡去新域。你呢?要不要來師兄這?」
「我就算了。」
「我就知道。咱師兄弟沒一個孬種。你想自己單幹是吧。沒問題,師兄支持你。」
城主府內宴席持續,熱鬧不減。
毒美人一行人在旁細心伺候起居飲食。
若非城主王芥的關係,斷魂俱樂部結束新域行程返回舊域後,不會特意在天下城駐足停留。
在外人印象里,依託笛形懸界的斷魂清雅出塵,成員該是滿腹文采的讀書人。
近距離相處過後才明白,這群人做事隨心隨性。
司渪已經算是全隊裡性子最沉穩正常的,剩餘成員個個自來熟,待人熱忱、行事不受規矩束縛。
隔日,王芥親手為曲殤烹煮清茶。
曲殤揉著發脹的腦袋,「好久沒這麼痛快了。你不知道,新域什麼都沒有。修煉者可以不吃不喝,但人嘛,追求享受總沒有錯。骨眼那群畜生溜得賊快,我們追起來太費勁,還要警惕被偷襲,大夥都累了。」說著,接過茶喝了口,頓時清爽了一些。
王芥面露謝意,「多謝師兄幫我對付骨眼。」
曲殤放下茶杯,「我不會提前幫你解決隱患,因為我自己也是這麼過來的。但誰殺你,我殺誰,咱師門雖然碌碌無為,但這點還是做得到的。」
這般底氣連天宗都很難具備,王芥一時不知如何回話。
曲殤細細端詳王芥,「見過師父幾面?」
「兩次。」
「該問的都問了?」
「問了一些。但還有很多問題師父不讓問。」
曲殤輕輕頷首,「正常。當你對世間的一切都了解也就沒意思了。知道為什麼那麼多生靈去了新域就不願回來?你天下城坐擁新舊兩域交界,可看到的幾乎都是舊域生靈去新域,卻很少看到新域生靈返回吧。」
這件事王芥早有察覺。
只有觀星俱樂部這類背靠天宗勢力的組織,能頻繁往返兩域;像天門俱樂部,動輒數年才重回舊域一次。
「因為無聊。」曲殤指尖摩挲杯身,「對他們來說,歲道的底細已經摸透。各大懸城、生者界各大勢力,全都沒有秘密可言。偏偏舊域每隔一段周期就會爆發九禍巡天戰,這件事格外擾人。你試想天門俱樂部撞上九禍,低頭還是不低頭?」
「低頭是不可能的。九禍代表極限戰力,可天門俱樂部存在年歲更久,境界更高的生靈,他們可不會向九禍低頭。然而在九禍巡天的範圍,打也未必能奈何九禍,等於白打。所以能走的都走了。」
「當你哪天徹底了解生者界與歲道,也會去新域。」王芥心生好奇,「師兄,新域有什麼?」
曲殤唇角上揚,「未知。」
「比如?」
「我遇到過一面牆。」曲殤陷入回憶,「一面鐫刻著故事的牆。你知道那裡記載了什麼故事?」
王芥緩緩搖頭。
曲殤抬手指向頭頂上空,「他們的故事。」王芥神色一驚,「橋上界的故事?」
曲殤笑了:「橋上界一對苦命鴛鴦的故事。這對鴛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的背景。其中一個,來自腐天道。」
王芥瞳孔微縮,當初對半夏動手之人,正是出身腐天道。
「師兄對腐天道有沒有了解?」
曲殤搖頭,「了解不多。只是舉個例子告訴你,新域,絕對存在通往橋上的辦法。歲道探索,舊域生靈以為目標是神庭遺藏所在的十六道口,可探索新域的生靈卻知道,那只是其一,新域有著太多未知,這些未知皆與橋上界有關聯。比如傳說中的擎天城。」
「師弟。只有未知才能讓我們不斷向前走。哪怕你所有的疑惑師公都能替你開解,但你能保證師父說的就一定是正確的?師父自己都不敢保證。歲月漫漫,誰又能看遍所有。這正是修煉的魅力所在。」說到最後,曲殤都有些入神。
王芥心生疑惑,「以師兄的實力可以跟隨師父去上面的吧。」
曲殤點頭,「可以是可以,但我想自己上去。」
「師兄有志氣。」
「但如果上不去我就求師父了。」
王芥一時無言。
「對了,此次回來本想著給天下城立旗,現在看你應該是不需要的吧。」曲殤說道。
先前已經有不少人同王芥提起立旗一事,他照舊婉拒,「不需要。」
「哈哈,就知道師弟你志比天高。」
「師兄誤會了。主要如果有九禍找我麻煩,立旗也沒用。」
「你是說骨眼?」
「好像不止。」
「寂卜宗被你們觀星宗所滅。靜無思也是你的麻煩。」
「還有個寂夜。」
「你跟那條蛇有什麼仇?」
「它殺了黑冰時代前太子,我答應雙生鏡妖女聯手對付他。」
曲殤滿臉無奈,隨口感慨:「師弟,你這樹敵的本事堪比修煉天賦了。」
在天下城逗留數日後,斷魂俱樂部整裝動身離開。
他們折返舊域不單單是為幫扶王芥,自身還有諸多事務需要處理。
短短几日相處,王芥從曲殤口中打探到不少隱秘訊息,其中天門、萬道兩大俱樂部的信息最受他關注,也確認天門俱樂部本源出自死界天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