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黑冰時代的橋柱盡數被驚動,一道道視線齊刷刷投向星辰當中噴涌而出的氣流,在場之人滿心震撼。
「是離九尋前輩。」
「九尋前輩居然親自出手了,目標究竟是誰?」
「不管對方是什麼來頭,此人這次在劫難逃。」
陰離心中暗暗吃驚,離九尋是黑冰時代排名首位的觀橋境修士,實力只在黑帝之下,同時也是黑鬼堅定不移的支持者。
他此番出手,目標不用多想,必然是王芥。
王芥拼盡全速朝著歲道入口疾馳,身體裡突如其來的刺骨寒意,讓他本能想要和這名老者拉開距離。
打不過,二者實力有著天塹般的差距,這名老者絕非普通的觀橋境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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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輩,這一錘,接好。」離九尋一錘轟然砸落。
周遭氣流禁錮整片虛空,攻勢轉瞬追上奔逃的王芥,空間在這一擊下近乎失效,如同從未存在過一般。
王芥倉促回身,一聲輕響過後,他大腦空白數息,短暫失去對身體的掌控。等意識回籠,人已經落在歲道入口邊上。
這一錘力道雄渾,卻沒有抵達必殺的程度。
對方刻意留手,沒有痛下殺手。
王芥身形下墜,落進歲道入口,好不容易穩住自身身形,調轉方向趕往黑冰懸城。
砰!
王芥重重砸落在黑冰懸城地面,落腳之處的石塊盡數崩裂粉碎。
四面八方無數修士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滿臉錯愕,全都搞不懂他為何突兀從高空墜落。
王芥大口喘氣,休整許久才平復氣息,轉頭望向歲道入口的方位。
方才那一記錘擊,算是黑鬼借著離九尋之手,給自己麾下之人一個交代。
他抬手拍掉身上塵土,目光鎖定在場一名修士:「麻煩去告訴雙生鏡妖女,我在這等她。」
這名修士先前跟著寒樓,出面接待過王芥一行人。
對方沒有半點猶豫,領命轉身,朝著橋柱內部動身傳信。
王芥就近找了一間酒樓落腳等候。
頭頂密布蛛絲,看似密不透風,可酒樓之內格外涼爽。這些蛛絲好似半透的白色幕布,還縈繞著淡淡的微光。
鄰桌几名食客閒談,話語傳入王芥耳中。
「聽說了嗎?離九尋前輩剛剛出手了。」
「當真?那位可是咱們黑冰時代最強的觀橋境,什麼人能驚動他親自出手?」
「不清楚,傳聞是外來之人。」
「最近橋柱地界動盪不安,黑鬼太子先前起兵作亂,最後被黑帝輕易鎮壓下來。」
「有傳言說黑鬼太子本意並不想謀反,整件事只是一場誤會。」
「造反還能說成誤會?難不成是有人刻意逼迫他起事?」
「那自然不可能……」
王芥改換陸不棄的分身樣貌靜坐旁聽,不用擔心被旁人認出身份。
人群後續的交談,讓他心頭一動。
「九禍巡天戰是不是快要開啟了?」
「算下來大概還有大半年時間。」
「沒想到時隔數十年,巡天戰再度來臨,九禍的人選基本沒有變動。」
「巡天戰本就開啟頻繁,如若不然,九禍的威嚴難以維繫。」
「不知道這次巡天戰里,會隕落多少修士,九禍陣營會不會生出變故,還有各大特殊大懸城也免不了風波。」
「眼下最大的變數便是天下城落到王芥手中,據說此人交好數位九禍,靠著這份關係,他理應安穩無憂。只要有九禍為他立旗,餘下九禍不會隨意針對。」
「這話不能說得太滿,九禍名號帶個禍字,行事捉摸不定。王芥僅憑半步大界的修為坐擁一城本就反常,沒有哪個九禍會視而不見。早前骨眼俱樂部就已經派人襲殺過他,覬覦天下城、想要動手的九禍遠不止一兩個。再加上奪城結下的仇怨,本屆巡天戰的重心大概率會放在天下城。」
「這人落得身死也是活該,太子妃怎麼能嫁給外人。」
「噓~~這種閒話可不是咱們能隨便議論的。」
王芥低頭暗自思索。
九禍巡天戰即將開啟一事,早前宗門就發來提醒,只是接連奔波處理各類瑣事,不知不覺就耗去大量時日。
路人所言句句屬實,九禍之中,既有與自己交好之人,同樣也有視自己為眼中釘的仇敵。
骨眼自不必多說,靜無思鐵定位列敵對名單,寂夜知曉他和妖女聯手,同樣心存敵意,再加天門俱樂部一眾勢力,巡天戰時有人出手針對自己實屬正常。
思慮至此,他回鄉鎮守天下城的心思愈發迫切。丹心子師兄也需要提前做好備戰籌備。沒等候多久,經過偽裝遮掩身形的妖女現身。
「看來離九尋沒對你怎麼樣。那一下也就看起來嚴重。」妖女打量了一番王芥幸災樂禍道。
王芥開門見山,向她辭別:「我要趕回天下城了。」
「因為九禍巡天戰?」
王芥輕輕點頭。
妖女神色變得鄭重:「骨眼俱樂部大概率會藉機找你的麻煩。」
王芥眼神微動:「不想我這個盟友喪命,你可以隨我一同去往天下城。」
妖女嗤笑出聲:「你沒那麼容易死。實在不行躲在天下城百歲年限庇護範圍之內,就算是骨眼也很難近身取你性命,你手下好手眾多。」
「僅憑群毆就能抗衡九禍,世上便不存在修為極限一說了。」王芥站起身,「倘若你打算借著此戰對付寂夜,提前知會我一聲。另外,」他直視妖女雙眼,「是你主動來找我,不會是我主動登門尋你。」
妖女笑道:「怕走上前太子的老路,半途被寂夜截殺?」
王芥轉身動身:「別忘了幫我和各方澄清我倆之間的關聯。」
妖女望著他遠去的背影自語:「我會傳信給劍裝俱樂部,對方接不接受就是另一回事了,搞不好從頭到尾只是你自作多情。」
從頭到尾只是你自作多情。」
王芥順著空間線條離開黑冰懸城。
距離上次離開天下城,已經過去將近兩年半。
世上少有城主丟下轄地常年在外漂泊。
數月光陰流轉,王芥終於踏回天下城地界。
從黑冰時代返程的路線繞不開芥城,不然他本打算順路先回芥城一趟,心底始終對芥城有著更深的歸屬感。
王芥歸來的消息傳開,天下城一眾生靈懸著的心盡數落地。
哪怕有九禍勢力暗中照拂,城主長期缺位,整座城池始終缺了主心骨。
重回故土,王芥一眼便察覺到天下城的變化,城內生靈數量暴漲,整座城池處處透著蓬勃生機。
天下城地理位置得天獨厚,但凡有志闖蕩歲道、想要奔赴新域的修士,全都想方設法落腳此地。恰逢城主外出,在不少人眼裡,這正是動身前往新域的絕佳窗口期,對比當初他爭奪城池之時,如今入城定居的修士成倍增加。
觀星俱樂部一行人全都住在城主府專屬院落,王芥和溪流、毒美人簡單報備歸來的消息後,立刻前去登門拜訪。
「多謝師兄替我守住天下城。」王芥對著丹心子誠心道謝。
在外羈絆纏身瑣事繁多,若是沒有丹心子一行人坐鎮,內憂外患之下,天下城很難安穩留存。
大家各有修行要事纏身,越是頂尖修士,越是惜時如金,丹心子距離百歲大限已然不遠,一旦時限抵達,就要捨棄百靈城基業,卻依舊抽身幫自己守城,這份人情分量極重。
丹心子淡淡應聲:「你既回來,我們就可以走了。」
「會不會太過倉促?師弟本想設宴,好好款待諸位師兄略表謝意。」王芥開口說道。
天笑出言解圍:「王師弟不必客套,往後我們遇事免不了要登門求助,互相幫扶理所應當,同出觀星宗,無需這般見外。」
王芥頷首應允:「既然如此,師弟便不再強留,往後但凡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師兄只管開口吩咐。」
觀星俱樂部整裝動身離去,丹心子沒有隨同大部隊一起離開。
平日裡丹心子基本不會常駐俱樂部,只有俱樂部碰到無解的死局時,才會專程請他出山,尋常難題,十二正經修為的天笑便能妥善處理。不問天早前就已經辭別遠去。
送走眾人,幾名副城主陸續趕來,向王芥稟報城池當下近況。
天下城眼下最大的隱患來自天門俱樂部。
天門一眾勢力已經從新域折返,先前礙於觀星俱樂部與不問天的威懾,遲遲沒有發兵來攻。但他們早晚還會捲土重來,想要入駐新域,天下城是必經之路。
一旦天門大軍壓境,失去外援庇護,單憑城內力量很難全線死守。這件事成了王芥首要考量的難題。
除此之外,溪流此前提出要重新修訂天下城的城規,新規細則,需要王芥最終定奪。
「重訂規矩?」王芥面露詫異。
溪流語氣平穩:「提出修訂規矩只是表面由頭,真正目的是借著天門、觀星兩大俱樂部相互制衡的空檔,重塑天下城的威勢。只靠兩方勢力對峙,震懾力遠遠不足,借修訂規矩造勢,能向外彰顯我們的底氣。」
毒美人附和誇讚:「一開始我也沒能看透布局,姑娘這一計吸納了大量外來修士,不少隱居在歲道各處的生靈紛紛入城,都想在新規落地前動身前往新域。如今城內人流量大增,秩序卻井然有序,威懾四方的目的已經達成。」
鎮肖補充道:「而且修訂規矩一事主動權握在城主手中,要不要落地推行,全由您來決斷。」
王芥暫時沒有落地新規的想法,新規落地牽扯瑣事太多。待到日後自身實力橫掃歲道、無懼所有九禍之時,再敲定城規也不遲。
「城主,眼下頭等大事是即將到來的九禍巡天戰,咱們該如何應對?」毒美人躬身請示。
臨副城主忍不住道:「應該找丹心子為我天下城立旗的。」
王芥抬眼思索立旗的利弊。
九禍巡天戰,是九大災禍展露自身巔峰戰力的舞台,在旁人看來,這場戰事相當於強行磨掉智慧生靈的理智,退回野蠻廝殺的生存模式。
尋常智慧族群碰面懂得克制忍讓,矛盾再深也不會動輒死戰,巡天戰卻會撕碎所有相處底線。
戰事開啟之後,九大災禍走遍整片歲道,行蹤無定,任意一處虛空、任意一座懸城都可能撞見九禍。巡天戰定下死規矩:但凡途中偶遇九禍,所有生靈必須低頭行禮,拒不俯首等同於挑釁權威,九禍可當場斬殺。
這條規矩代代傳承,是萬古不變的鐵律。
萬界戰場如同巨型囚籠,收納無數異種生靈,大批量生靈湧入歲道,若是放任無休止混戰廝殺,整片地域早被戰火摧毀。九禍的存在,一則劃定修行戰力上限,約束各族廝殺的底線,二則依靠巡天戰的武力威壓,牢牢穩住亂象叢生的萬界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