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親口告訴她那些殘酷的未來預言，無異於親手將一顆釘子楔進這個好不容易才重獲幸福的女孩心裡。
可如果不說，滿月之夜儀式必敗無疑。
「萊恩先生？」
清脆如銀鈴的聲音突然在樓梯口響起。
艾莉絲端著一個小小的竹編菜籃子，裙擺上還沾著幾滴清晨的露水。她赤著小腳踩在軟綿綿的地毯上，歡快地跑了過來。看到萊恩站在窗前背對著她，小姑娘眨了眨紫羅蘭色的眼睛，放下籃子，悄咪咪地從後面貼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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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兩條白皙纖細的胳膊，從背後環住了萊恩的腰，把臉貼在他寬闊結實的背脊上，隔著薄薄的棉質襯衫，感受著他身上散發出的熾熱體溫與淡淡的薄荷菸草味。
「你在看什麼呀？看我偷懶嗎？」
艾莉絲嬌嬌柔柔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帶著一絲淘氣的尾音，「我今天可沒有偷懶哦，龍鬚草裡面的雜草我都挑得乾淨極了，連一根黃葉子都沒留下。」
萊恩身形一僵，緩緩鬆開了扣在窗框上的手指。他轉過身，順勢將懷裡的小姑娘抱了起來，讓她坐在窗台邊緣。
「沒有說你偷懶。」萊恩的聲音有些沙啞，聽起來帶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疲憊。
艾莉絲伸出小手，撫摸著他的臉頰，指尖輕輕蹭過他繃緊的下頜，眼裡滿是關切與心疼：「萊恩先生，這幾天你總是看著那些羊皮紙發呆……眉頭皺得這麼深，是不是王都來的信里寫了什麼不好的事情？還是那個儀式……很難做？」
看著眼前這張嬌嫩粉紅的小臉，看著她眼中純粹得毫無保留的信任與依戀，萊恩深吸了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
「晚飯後，跟我去屋頂。」
萊恩低過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帶著薄荷味的呼吸落在她的肌膚上，「有些事情，我必須原原本本告訴給你聽。」
艾莉絲愣了一下，隨後乖巧地點了點頭：「好，都聽萊恩先生的。」
……
夜幕降臨，微光閣上方天空一片湛藍與漆黑交織，微風吹散了積壓多日的雲層，露出了漫天的繁星與一輪越發圓潤的皎月。
萊恩推開了閣樓的天窗，率先爬上了微光閣傾斜的瓦片屋頂。他身上披著一件厚重的黑色羊毛毯，手裡還提著一盞散發著柔和黃光的防風營地燈。
「手給我。」萊恩站在瓦片邊緣，向著天窗出口伸出了手。
艾莉絲穿了一件暖和的粉色絨質長裙，小腿上套著洗得發白的羊毛襪。她小心翼翼地把小手搭在萊恩寬大粗糙的掌心裡，借著他的拉力，身子輕盈地躍上了屋頂。
屋頂的風帶著幾分秋夜的涼意，吹拂著她那一頭如月光般璀璨的銀色長髮。
萊恩將防風燈掛在一旁的磚石煙囪上，隨後抱著艾莉絲在一處平整的屋脊上坐了下來。他拉開厚重的羊毛毯，將嬌小的女孩整個裹進懷裡，只讓她露出一個小巧的腦袋。
「冷不冷？」萊恩低聲問，掌心貼在她腰間，源源不斷地輸送著體溫。
「不冷，萊恩先生懷裡最暖和了。」艾莉絲往他胸口縮了縮，找了個最舒適的姿勢靠著，雙腿自然地疊在他大腿上。她抬起頭，紫色的眼睛閃爍著星光，「現在可以說了嗎？到底是什麼秘密呀，弄得這麼神秘。」
萊恩攬著她的手臂收緊了幾分，黑眸凝視著遠方被月光照亮的霧嵐鎮輪廓，沉寂了許久，才緩緩開口：
「艾莉絲，還記得在暮角山脈地底，那個被黑霧包圍的核心區域嗎？」
艾莉絲眨了眨眼，輕聲回答：「記得呀……那時候擋在我身前幫我抵禦攻擊，可把我嚇壞了。」
萊恩的聲音低沉而緩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鑿出來的震動，「那天，我在那片破碎的未來畫面里，看到了一個長大了的你。」
懷裡的女孩身子微微一震，卻沒有打斷他，只是安靜地聽著。
「那個畫面里的你，頭頂長著一對完整、修長且半透明的紫紅色雙角，身上的氣場強大得令人窒息。」萊恩閉上眼睛，仿佛那幕殘酷的景象再次浮現在腦海，「黑霧如同海嘯般湧來，試圖將我徹底吞噬。而你……為了保護我，動用了某種極其禁忌的力量。」
萊恩的手指不自覺地抓緊了羊毛毯的邊緣，呼吸變得有些急促：「你用自己整整六個月苦修換來的精神根基，強行發動了為期三十秒的時間回溯。」
說到這裡，萊恩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無法克制的顫抖。
「在那個未來的結局裡……你的身體在黑霧中一點點崩解，化作了漫天的紫光虛無。你在徹底消散前，對著我說了兩句話。」
艾莉絲屏住了呼吸，嬌小的身軀在他懷裡微微發抖。
「第一句，你說……『不許死』。」萊恩低低地呢喃著，掌心死死貼著她的後腰，「第二句，是對未來的我說……『別讓她自責』。」
屋頂上陷入了一片空靈的沉寂。
唯有秋風拂過瓦片的呼嘯聲，以及兩人交織在一起的沉重呼吸。
「我一直瞞著你。」萊恩低頭看著懷裡的小姑娘，黑眸里滿是自責與深沉的情感，「因為我了解你。你這個丫頭，表面上聽話，骨子裡執拗得可怕。如果讓你知道你在未來會為了救我而魂飛魄散，你一定會覺得是自己拖累了我，會背上沉重的負擔，甚至會為了改變這個未來而做出更極端的傻事。」
他摸了摸她頭頂那對微微凸起的小角，指尖帶著無盡的眷戀：「但我不能再瞞著你了。普蕾婭寄來的信里說得清清楚楚，『生命共鳴儀式』要求我們兩個人身心完全敞開，沒有任何一絲隱瞞。如果在儀式中，我對你存有關於未來的秘密，精神連接就會產生裂痕。到時候……兩股力量碰撞，會直接要了你的命。」
萊恩將所有的真相，赤裸裸地擺在了艾莉絲面前。
他靜靜地等待著她的反應，準備承受她的驚慌、她的自責，甚至是她的哭泣。
然而，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懷裡的銀髮少女並沒有像他預想的那樣失控崩潰。
月光灑在她的臉上，將她眼角滑落的兩道淚痕照得閃閃發光。那淚水是無意識流下的，清澈而明亮。她任由眼淚划過粉嫩的臉頰，順著嬌巧的下巴滴落在萊恩的手背上，帶來冰涼的觸感。
她很久很久都沒有說話，只是呆呆地看著天空中的明月。
過了許久，艾莉絲抬起手，用袖子用力擦乾了臉上的淚痕。她轉過頭，順勢在萊恩懷裡轉了個身，變成面對面跨坐在萊恩大腿上的姿勢。
兩人的距離極近，鼻尖幾乎碰在一起。
艾莉絲的雙眼紅通通的，像是一隻受了驚卻又無比倔強的小兔，但那雙紫羅蘭色的瞳孔里，卻透著一股出奇的平靜與清澈。
「所以……」
艾莉絲開口了，聲音帶著哭過後的軟糯與輕啞，「有一個我……為了救萊恩先生，把自己整個人都搭進去了，對不對？」
萊恩看著她的眼睛，沉重地點了沉頭：「對。」
艾莉絲沉默了片刻，嘴角竟然微微上揚，勾起一抹帶著淚光的笑容。
「她做了我會做的事。」
這句話從她口中說得無比自然，沒有任何遲疑，也沒有任何悲壯。
萊恩徹底愣住了，瞳孔微微收縮：「艾莉絲……」
「如果是我……」艾莉絲伸出白嫩的雙腕，緊緊抱住萊恩的脖子，將自己的小臉貼在他溫熱的頸窩裡，感受著他強有力的動脈跳動，「換作現在的我，看到萊恩先生要被黑霧吞噬，我也一定會做出完全一樣的選擇。哪怕是用我的一切，用我的靈魂，我也要換你活著。」
她的聲音軟綿綿的，卻帶著一股不可動搖的力量。
「所以我不會自責。」
艾莉絲抬起頭，那雙紫眸直勾勾地盯著萊恩的黑眸，認認真真地說道：「因為那是『我』的選擇。那是未來的我，在最愛你的時候做出的決定。我尊重她，我也理解她。如果換成我，我也絕不後悔。」
萊恩的心臟仿佛被什麼東西重重地撞擊了一下，沉悶而劇烈地跳動起來。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在保護一個脆弱的小女孩，卻從未想過，這個看似膽小怯懦的丫頭，在面對生死與愛意時，擁有著比任何人都坦蕩和勇敢的靈魂。
「但是……」
艾莉絲把臉湊得更近了些，帶著薄荷與甜香的氣息溫熱地撲在他唇齒間。她頭頂那對真實的紫色斷角，此刻隱隱散發出微弱而溫馨的光芒。
「這一世……我不要消散。」
她的小手緊緊抓著萊恩襯衫的領口，眼神里充滿了對未來的熾熱渴望，「我要留在微光閣，我要每天給你做土豆燉牛肉，我要給你搗藥，我要做妻子……我要和你一起活下去，活到很老很老。」
她仰起頭，主動在他唇上用力親了一下，發出一聲嬌脆的響聲。
「所以——告訴我，那個儀式怎麼做！我一定會配合萊恩先生，絕對不會讓精神連接出現一點點裂痕！」
看著面前這個眼神清亮、毫無陰霾的女孩，萊恩心中積壓了數日的沉重冰山，在這一刻轟然瓦解。
「傻丫頭……」
萊恩低啞地呼喚著她的名字，大手猛地扣住她的後腦勺，狠狠地吻了上去。
這個吻不再帶有任何壓抑與顧慮，充滿了霸道與瘋狂的占有欲。兩人的唇舌在月光下親密無間地糾纏在一起，薄荷的清涼與少女特有的花蜜甘甜互相滲透。
「唔……萊恩先生……」
艾莉絲被他吻得呼吸不暢，小手無力地搭在他的肩膀上，身子徹底癱軟在他懷裡。夜風吹拂著他們的衣角，而羊毛毯下的溫度卻在急劇攀升，空氣中瀰漫著令人臉紅心跳的黏稠甜香。
過了一會兒，萊恩才戀戀不捨地鬆開她嬌嫩腫脹的唇瓣，指腹輕輕撫摸著她紅透了的耳廓，低沉地說道：
「儀式的條件很苛刻。」
他看著艾莉絲微喘的模樣，低聲解釋道：「第一，必須是滿月之夜，那時天地間的能量最為充沛；第二，需要一個絕對封閉、不受外界任何打擾的獨處空間；第三……在儀式進行時，雙方必須身心完全放鬆，不能有任何緊張與抵抗。」
艾莉絲聽得小臉越來越紅，雙腿不自覺地夾緊了萊恩的腰，小聲問道：「完全放鬆……是指……像昨晚那樣嗎？」
萊恩嘴角勾起一抹久違的惡劣弧度，湊在她耳邊低語：「比昨晚還要深入。那是兩股核心力量與精神意志的徹底融合，容不得一絲雜念。」
艾莉絲羞得把整個頭都埋進了他的胸膛里，小拳頭在他胸口輕砸了一下：「壞蛋萊恩先生……就知道占我便宜。」
「這可是普蕾婭給的絕密方案，我是嚴格按照說明執行。」萊恩笑著將她抱緊，「還有一周時間就是滿月。這一周，我們要把所有的準備工作做完。」
「嗯！」艾莉絲在他懷裡重重地點頭，「我們一起。」
天空中，皎月高懸，將兩人的影子緊緊拉長在瓦片上，融合成了一個無法分割的整體。
……
接下來的整整一周時間，微光閣進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忙碌與溫馨之中。
為了滿足「絕對封閉、不受打擾」的儀式條件，萊恩決定在藥鋪地下原本用於存放陳年藥材的舊地窖基礎上，新建一座專門的地下室。
這可不是一項小工程。
清晨，細碎的陽光灑在後院。萊恩脫去了平時穿的長風衣，只穿著一件灰色的工裝背心和長褲，露出了手臂上結實高高鼓起的肌肉線條，以及胸膛上幾道淺淺的戰鬥傷痕。
他手裡拿著鐵鏟和錘子，正在地窖入口處清理著沉重的橡木木架。
「萊恩先生，喝水。」
艾莉絲繫著小雛菊圍裙，端著一杯冰鎮的薄荷檸檬水跑了過來。她拿出一塊白色的乾淨手帕，墊著腳尖，溫柔地幫萊恩擦拭著額頭上滲出的細密汗珠。
手帕擦過他寬闊的額頭，順著他堅挺的鼻樑下滑，艾莉絲的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滾燙的皮膚，小臉微微一紅。
萊恩順勢接過水杯一飲而盡，隨手將空杯子放在一旁，攬住小姑娘的細腰，在她嘴角親了一口，留下一個薄荷味的水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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