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普蕾婭的信

  臥室內,空氣中還殘留著昨夜歡愉後特有的黏稠甜香。

  床單凌亂地堆疊在床尾,大片粉色的蟬翼紗衣料如水般散落,在床頭櫃那盞微弱的煤油燈光下折射出流光溢彩的碎芒。

  艾莉絲纖細的胳膊軟綿綿地搭在萊恩結實的胸膛上。她渾身酸軟,連手指頭都懶得動一下,一頭銀色長髮有些散亂地鋪在淺粉色的枕頭上,幾縷髮絲因為汗水而黏在她紅暈未退的臉頰上。

  「萊恩先生……」她嬌嬌地哼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徹底沙啞的哭腔與無力的嬌嗔,雙腿在溫熱的被窩裡輕輕蹭了蹭,卻被男人修長的大腿順勢壓住。

  「嗯?還覺得不夠主動?」

  萊恩低沉的笑聲在枕畔響起,胸腔隨之發出微微的震動。他伸出布滿老繭的粗糙大手,掌心貼在她滾燙的後腰,順著那道優美的脊椎弧線緩緩往下滑動。指腹擦過她後腰最敏感的皮肉,激起女孩一陣無法自制的輕微顫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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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嗚……夠了……真的夠了。」艾莉絲慌忙抬起頭,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睛霧蒙蒙的,水汽未乾,嘴角還殘留著一抹可疑的晶瑩。她頭頂那對微微凸起的紫色斷角此刻早已收斂了妖冶的紅芒,卻依然因為餘溫未消而顯得有些粉紅。

  她回想起昨夜的瘋狂,萊恩先生幾乎把她拆吃入腹。什麼「情深至極,陰陽自衡」,分明就是他為了占有她而編出來的壞心眼理由。可偏偏她當時根本無法自拔,不僅沒有像之前計劃的那樣冷若石雕,反而哭著把手臂纏得更緊,主動迎合著他每一次熾熱而霸道的掠奪。

  「騙子……根本沒有什麼共鳴,我只覺得……快要壞掉了。」

  艾莉絲小聲嘟囔著,小臉埋進他乾燥溫熱的頸窩,用小銀牙在他鎖骨附近不輕不重地咬了一下,留下一排帶著濕潤水漬的淺淺牙印。

  萊恩沒有阻止她的動作,只是寵溺地將她往懷裡摟了摟,讓兩人的身體貼得更加緊密。他低頭親吻著她細軟的銀髮,帶著薄荷味的溫熱呼吸撲面而來,吹得她耳廓一陣酥麻。

  「看來還有力氣咬人,看來我的藥劑助理身體恢復得不錯。」

  「不來了……真的不來了,今天還要整理藥櫃呢……」艾莉絲嚇得趕緊用小手抵住他的胸膛,生怕這個精力旺盛的男人又翻身壓上來。

  正當兩人的呼吸再次變得有些灼熱時,一樓的橡木大門突然被「篤、篤」地敲響,銅質門鈴在寂靜的清晨里發出清脆的鳴響,打斷了臥室里曖昧的空氣。

  艾莉絲如臨大敵般地縮進被窩,只露出一雙大眼睛:「有人敲門……」

  萊恩微微皺眉,眼神中的溫存瞬間收斂,恢復了往日的沉穩與冷靜。他安撫性地拍了拍艾莉絲的後背:「你躺著,我下去看。」

  他掀開被子,利落地套上一件深灰色長褲與棉質襯衫,赤腳踩在軟綿綿的地毯上,順手從床頭拿起短槍檢查了一下彈夾,確認無誤後插在腰間,轉身下樓。

  一樓大門口,一個穿著深灰色輕甲的年輕士兵正站在細雨中,背上背著笨重的無線電通信箱。他是赫爾曼准指派的聯絡兵托比。

  「萊恩先生。」托比見大門打開,立刻行了個軍禮,遞過一封封著紅色火漆的信件,「這是今早剛從王都通過緊急魔導郵路送達的密信,是普蕾婭小姐寄來的,指名必須由您親自啟封。」

  萊恩接過信件。那厚實的信封上殘留著一層淡淡的、屬於王都魔導研究院的高階防禦術式波動,火漆印記是一個複雜的星紋。

  「辛苦了,進來喝杯熱茶?」萊恩側過身。

  「多謝好意,但我必須立刻回守備廳復命,赫爾曼准將還在等候各據點的排查報告。」托比行禮後,轉身快步離開。

  萊恩關上厚重的橡木大門,落鎖。

  他拿著信回到二樓臥室。艾莉絲已經套上了一件米白色的棉布長裙,正坐在梳妝檯前,用那把有些磨損的木梳梳理著有些凌亂的銀髮。鏡子裡的她臉色紅潤,領口處隱約露出幾個昨夜留下的紅印。

  「是王都來的信?」艾莉絲透過鏡子看著萊恩,紫眸中閃過一絲好奇。

  「普蕾婭寫的。」

  萊恩坐在胡桃木書桌旁,指尖泛起一絲微弱的無效化波動,輕易地抹去了信封上那層防窺視的魔力鎖,將信紙抽了出來。

  信紙是王都特製的羊皮紙,帶著淡淡的墨香與某種高檔薰香的清冷氣味,非常符合普蕾婭的性格——乾淨、幹練、沒有任何多餘的寒暄。

  萊恩展開信紙,深邃的黑眸快速掃過上面的文字。

  「萊恩:

  見信如面。

  在魔導研究院與王都大圖書館的協助下,我查閱了目前僅存的、關於銀月族的絕密檔案。

  銀月族在三千年前並非奴隸,而是世界法則的重要維護者,這一點我們在暮角山脈的地底壁畫中已得到部分證實。關於魅魔血脈對伴侶生命力拉扯的機制,我找到了一份極其罕見的特殊案例。

  大約在三百年前,一位銀月族女性與一名人類男性結合。該女性曾面臨與艾莉絲相同的血脈覺醒困境,其伴侶的生命力在數月內流失過半,生命垂危。

  但最終,他們通過一種名為『生命共鳴儀式』的方法,解決了這一致命難題。

  這個儀式不僅沒有削弱他們的力量,反而實現了力量與生命力的『雙向循環』。也就是說,原本單向的『吸收』,在儀式的干涉下,被扭轉為了『交換』與『互補』。

  由於歷史動盪,該儀式的具體魔導步驟與輔助藥劑配方已經失傳。但我通過多方考證,還原了其核心原理:

  儀式必須建立在雙方『身心完全坦誠、毫無保留』的狀態下。在交融的頂點,雙方需要同時釋放各自的核心力量——即艾莉絲所擁有的銀月族精神力,以及你那獨特的、能讓一切超凡力量歸於寂滅的『無效化能力』。

  這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在碰撞後,如果雙方的『意志頻率』達到完全同步,就會在兩個人的精神與肉體之間,構建起一個穩固的循環迴路。屆時,精神拉扯力將被你的無效化力量中和,而你的生命力則會在循環中得到補充與滋養。

  隨信附上我能找到的所有相關文獻抄本與能量流動圖示。

  注意:該儀式存在致命風險。其最關鍵的條件在於『毫無保留』。任何一方如果在儀式進行時,對另一方存在哪怕一絲一毫的隱瞞、欺騙、或無法放下的心結,意志頻率就會發生微小的偏差。

  這種偏差會導致兩股龐大力量在體內失控衝突,輕則精神崩潰,重則兩人當場死亡。

  請務必慎重。

  普蕾婭。」

  信紙下方,是一疊用細繩紮起來的文獻抄本。上面畫著複雜的幾何圖形與代表魔力流向的箭頭,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古帝國的譯文註解。

  萊恩看完信,眼中的光芒微微亮起。

  他之前配製的抑制藥劑只能治標,正如昨晚他所說,只弱了三成,根本無法從根本上解決問題。如果任由艾莉絲的血脈繼續覺醒,她早晚會為了保護他而徹底耗盡精神內核;而如果他們繼續昨晚那種親密的行為,他的身體也遲遲無法承受那股吞噬力。

  「生命共鳴儀式……雙向循環。」

  萊恩用食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出神地看著那張文獻抄本上的圖案。

  「萊恩先生?信里寫了什麼?」

  艾莉絲梳好了頭髮,編了一條精緻的側編辮。她踩著毛茸茸的兔子拖鞋走到萊恩身後,伸出雙臂從後面環抱住他的脖子,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探過頭來看信。

  她的身體很軟,帶著清晨沐浴後的清香,有些發癢的呼吸輕輕噴在萊恩的脖頸處。

  萊恩順勢握住她柔軟的小手,將信紙往後翻了翻,避開了關於「隱瞞會導致死亡」的那幾行警告,語氣平和地解釋:「普蕾婭在王都查到了解決你血脈問題的方法。一種古老的儀式,能讓我們兩個人的力量達成循環,這樣我就不會被你影響了。」

  「真的嗎?!」

  艾莉絲驚喜地睜大了紫眸,整個人興奮得幾乎要跳起來。她用粉嫩的臉頰在萊恩臉上用力蹭了蹭,像是一隻撒嬌的粘人小貓:「普蕾婭小姐太厲害了!那我以後是不是就可以不用憋著,可以隨心所欲地抱著萊恩先生了?」

  「理論上是這樣。」

  萊恩看著小姑娘那單純而燦爛的笑容,眼神卻在艾莉絲看不見的地方微微一沉。

  他合上文獻,起身邊朝一樓走邊說:「我需要好好研讀一下這些抄本,看看需要準備哪些輔助藥劑。今天店裡交給你了。」

  「沒問題!交給我吧,萊恩店長!」艾莉絲元氣滿滿地敬了個禮,歡快地跑下樓去準備藥店開門了。

  然而,萊恩站在二樓的書桌前,看著面前那一疊文獻抄本,臉色卻逐漸變得凝重起來。

  接下來的三天裡,微光閣一如既往地平靜。

  外面是綿綿不絕的秋雨,把霧嵐鎮的青石板路沖刷得乾乾淨淨。街對面布料鋪的老闆娘帶著七歲的兒子在屋檐下避雨,鐵匠鋪的壯漢在叮叮噹噹地打鐵,老傑克照例拄著拐杖從門口經過,微光閣的銅鈴時不時響起,迎來幾位拿風濕藥或者止咳合劑的熟客。

  艾莉絲在角落的專屬小黃銅研缽前,熟練地用小搗杵把龍鬚草搗碎。她手腕上的合金戒指在燈光下閃著有些發暗的光芒,胸前掛著那塊黑胡桃木的胸牌,上面「藥劑師助理:艾莉絲」的字樣反射著溫潤的光澤。

  她偶爾抬頭看一眼坐在櫃檯後面的萊恩,發現萊恩先生這幾天總是對著那幾張羊皮紙發呆,眉頭緊鎖,很少像以前那樣跟她開一些惡劣的玩笑。

  萊恩確實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掙扎。

  這三天裡,他把普蕾婭寄來的文獻抄本一字一句地研讀了不下十遍。每一個能量節點的運轉,每一個意志頻率的共振方式,他都推算得清清楚楚。

  儀式的核心在於——「毫無保留,沒有任何隱瞞」。

  這意味著,在兩股力量交融、意志同頻的那一刻,雙方的精神世界必須是完全敞開的。


  包括他一直死死壓在心底,甚至連做夢都不敢輕易觸碰的那些真相。

  他必須告訴她,在暮角山脈地底核心區域時,在那個破碎的未來畫面里,看到了一個已經長大的、頭頂長著完整雙角的艾莉絲。

  他必須告訴她,在那個未來的畫面中,她是怎樣為了保護他,用那對摺斷的紫角化作通天巨劍刺入地底,最終在黑霧中一點點消散、化作虛無的。

  他更要告訴她,他在看到那一幕時,內心是怎樣的絕望,以至於他在冰冷的幻境中失控地怒吼出那句「不許死」。

  這些事情,萊恩一直瞞著艾莉絲。

  因為他太了解這個丫頭了。她自卑、怯懦、卻又執拗得可怕。如果讓她知道,她會覺得是自己害了萊恩,甚至會為了改變這個未來而做出更極端的傻事。

  可如果不說……

  儀式中只要存在這一丁點關於未來的隱瞞,兩人的精神連接就會出現裂痕。在兩股核心力量高頻碰撞的瞬間,這道裂痕會被無限放大,最終導致儀式的徹底失敗,甚至把艾莉絲推向死亡的深淵。

  說,還是不說?

  萊恩站起身,緩緩走到二樓臥室的窗前。

  外面的雨勢漸漸停了,微弱的陽光穿透雲層,灑在後院的藥田上。

  艾莉絲正繫著精緻的小雛菊圍裙,手裡拿著一個小竹編菜籃和一把銀色的小剪刀,在藥壟間穿梭。她彎下腰,仔細地用嗅覺分辨著龍鬚草的氣味,將那些雜草一根根挑出來,丟在旁邊。

  陽光照在她那一頭如月光般璀璨的銀髮上,泛著健康而溫暖的光澤。她似乎想到了什麼開心的事,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對可愛的小虎牙,小腳丫穿著洗得有些發白的羊毛襪,在乾淨的青石板上歡快地踩著。

  她是那麼信任他。

  她把整個人,連同她那飽受摧殘的過去,都毫無保留地交託給了他。在她的世界裡,萊恩就是唯一的避風港。

  萊恩的手指緊緊扣在木質窗框上,他的黑眸深沉如夜,卡門著院子裡那個嬌小的身影。

  「艾莉絲……」

  他低低地呢喃著她的名字,風中只留下他沉重而壓抑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