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閣老夫人因為腿腳不便,閣老府來的是她的大兒媳婦季氏,是個溫柔賢惠的大家閨秀。
此刻也笑道「那也是雲嫣妹妹有心,我未出閣時只會在屋裡繡花,哪能想到這麼多,還得是家學淵源,才能把好事落到實處。」
謝雲嫣笑著謙辭,卻忍不住多看了季氏幾眼。
她的話說的很有技巧,表面是夸自己,實則是夸整個謝家,最難得的是無一字不妥帖,傳出去也不會落人口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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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人說笑著,屋內氣氛一片融洽,謝雲嫣看了看天色,推說去看看齋點準備得如何,出門叫來了半夏。
「後面的棉花和糧食到了嗎?」
半夏搖了搖頭「還沒有。」
三個字一出口,就發現謝雲嫣神色不對「大小姐,您怎麼了?」
謝雲嫣微微蹙眉「押車的婆子說,幾輛車是採買後一起出發的,怎麼現在還沒到?」
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她再三囑咐讓下人們對採買的事情多上點心,送完車後可以多領一份工錢,難道他們沒明白話中隱含的意思?
若是她什麼都不顧,就只顧著大肆採買,不顧市場情況也不顧下人的安全,雖然賺了名聲,可萬一被邵菀或是姚玥等人抓住機會,出了差錯,該怎麼辦?
這是父親戰死後,母親頭一次挑頭露面做好事,沒有好結果就算了,萬一變成為博虛名對下人安危不管不顧,那就貽笑大方了。
況且這其中,還有牽扯到能否完成皇帝提出讓她去陽臨關的要求……
謝雲嫣讓半夏再去盯著,有什麼消息第一時間報給她,正要往回走,看到聞秋匆匆忙忙地進了院子,身後還跟著個滿身泥水的婆子。
她停住腳步,沉聲問「出什麼事了?」
「大小姐,採買的事情出了岔子。」半夏快步上前,稟報導,「本來我們和棉商米莊都談好了價格,第一輛車順利走了後,卻突然來了一隊人,開口就是出三倍價格要買所有的棉花和米。這是跟車的閆婆子,她說得更清楚些,所以我自作主張,將她帶進來了。」
謝雲嫣點點頭,放緩了聲音「身上傷到沒有?有什麼事你慢慢說,我來解決。」
她沒有上來就疾言厲色,閆婆子的情緒穩定了下來,說道「回大小姐的話,那些人來了之後,不僅要買鋪子裡的存貨,還要買我們已經裝好車的東西,我們不同意,他們二話不說上來就搶,他們帶了不少男丁,我們打不過,東西……東西就被他們搶走了。」
想到當時的情景,閆婆子氣得兩眼冒火「他們還往地上扔了錠金子,說是給我們的貨錢,分明就是看不起我們!」
謝雲嫣想了想,道「跟他們說,這是謝家和其他幾家聯手,要送到前線的物資嗎?」
「我們一開始就說了,不止我們,連棉商和米莊也說沒有這麼做生意的。可他們實在太霸道,兩位掌柜的也挨了打,不敢再說什麼。」
就在這時,季氏也走了出來,見謝雲嫣站在這裡,走過來低聲問道「剛才就看你臉色不好,發生什麼事了嗎?」
畢竟是幾家一起籌措物資,謝雲嫣便沒有瞞她,把來龍去脈解釋了一遍。
季氏沉吟片刻,問道「知道是哪家的人嗎?」
閆婆子道「我看那群人都是練家子,也留了個心,套了他們兩句話。他們說自己是姚家的人,還給我炫耀了腰牌,跟我們一起去的有外院管事,路上跟我說,上面確實是姚字。」
「姚?」季氏喃喃道,「是吏部尚書家?」
即便謝雲嫣心中有數,可現在臉上的驚詫之色也不是演出來的。
她想到姚玥和邵菀會搶功,但沒想到姚家竟這樣大膽,為了占頭一份善舉,連強搶貨物都幹得出來。
「沒事,我們再去找其他的鋪子問問。」謝雲嫣吩咐聞秋,「找個大夫給他們看看,要是有傷,趕緊醫治。再一個人賞半吊錢壓驚。」
閆婆子連忙跪下,稱讚謝雲嫣菩薩心腸的好話一籮筐地往外倒,聞秋眼尖,看出季氏有話想和謝雲嫣說,連忙上前拉走閆婆子。
「雲嫣妹妹,你別急。」季氏給她出主意,「我讓家裡的管事們趕緊出去打聽打聽,說不定就有其他路子去買棉花和米。」
語氣十分誠懇。
和惡意一樣,他人釋放的善意也是很好分辨的,雖然不知道季氏是因為楊夫人還是其他原因,但是她對自己友善,謝雲嫣也會回報同樣的善意。
她便說道「我也是這樣想的,姚家總不能把長安城裡所有的棉花和米都買了,那樣就不是做善事,而是結仇家了。」
季氏倒是一愣,沒想到謝雲嫣十幾歲的年紀,能這樣沉得住氣。
怪不得婆母如此看重她。
就聽謝雲嫣繼續說道「有的人圖名,有的人圖利,自然會有人會在前頭爭搶。我們只是想盡力做些好事,也不需要去跟他們爭搶。」
反正,他們這麼做就是自尋死路。
「這件事還是先跟各位夫人說一聲為妙,待會兒進去後,我來向她們解釋。」季氏語調輕柔,卻自帶一股堅韌的力量。
這是避免幾位貴婦覺得是謝雲嫣年紀太小,所以沒把事辦好。
季氏說話既有技巧,一番話說完,幾位貴婦臉上雖然笑意減淡,但也沒有生氣。
便有一位夫人開口「既然這樣,不如我們各家都回去找人想想辦法,看能不能找到其他商賈,能買多少買多少。」
謝夫人道「夫人說的是,多個人多條路,我們光坐在這裡,棉花和米也不會從天上掉下來。」
她話說的風趣,引得眾人都笑了起來,衝散了室內的沉悶。
定下了不管有沒有找到新的商賈,兩日後都再次見面商量如何行事,謝雲嫣便帶著丫鬟,親自將這幾位貴婦人送出了寒潭寺。
人都送走了,聞秋上前行禮,說道「安排大夫給他們看了,跟車的婆子和普通管事都沒什麼事。但有一個小廝,傷得有些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