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雲嫣搖搖頭「你說我讓他這麼折騰了三個月,能好過嗎,之後拜他所賜,多了兩個能耐,一個是夜裡能看得更清楚了,一個就是普通的麻沸散已經對我毫無效果了。」
老天格外眷顧,讓這兩個能耐跟著她一起重生到現世。
所以那天晚上馮瀚之下的藥才只是讓她身上沒什麼力氣,而不是如預想之中讓她昏睡過去。
「後來,他發現我是真的不理他了,而且也從我嘴裡問不出想要的東西,蘇黎就把被他囚禁的我當成禮物,送給了邵菀。」
再之後,便是日復一日的折磨和誅心,到死,她都沒走出那個籠子。
甚至現在都沒有。
除非仇人們都得到應有的報應,否則那籠子會如影隨形,跟隨她永生永世。
謝風震驚地看著她「你……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你為什麼……」
謝雲嫣說完了話,心裡舒服不少,站起來準備往外走,聞言笑了笑「我這話都說給你了,本來打算藏一輩子的東西……這一場打了勝仗,又有俘虜西秦四皇子的功勞,仇人們肯定都坐不住了。我估摸著馬上就得跟這些個故人們見面了,到時候各種尷尬,你有個準備,我和我爹都不想因為這些陳芝麻爛穀子傷了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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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雲嫣突然伸手拍了拍謝風的手臂「怎麼了?跟我死了似的。我先走了,去看看雲芷……其實都上輩子的事情,早就沒事了。要早知道說出來心裡能舒坦,我早就跟你說了,還讓你們擔心這麼久,搞得跟我是經不起風浪的瓷娃娃似的。」
謝雲嫣說完擺擺手走了,只把謝風一個人留在原地,端著杯已經徹底冷掉的茶,呆呆地坐在原地。
謝雲嫣敲開門時,發現竟是梁嚴明來開的門「怎麼是你?雲芷呢?」
「謝二小姐受了點皮肉傷,侍女在給她上藥包紮。」梁嚴明將她讓進屋裡,「要不了多久她就能回來了。」
他的樣子,要比之前平靜很多。
看著她坐下,梁嚴明遲疑片刻,還是道「大小姐,您怎麼不好好歇歇,明明您身上也帶著傷……」
「我又不是不能行動,」謝雲嫣順便給自己倒了杯茶喝,「腰上的傷已經上了藥,今天也從戰場全身而退,再說……不是有蘇鈺護著我?」
她故意這麼說,想看看梁嚴明到底有沒有因為昨夜的經歷而正常起來。
從知道謝雲嫣被捅了一刀之後,梁嚴明有那麼一瞬間,心跳真的漏跳了幾下,謝雲嫣忙的腳打後腦勺,可放在梁嚴明身上,他卻一直提心弔膽。
而現在看到了她,梁嚴明就好像是看到了自己差點彌足深陷的夢境,整個人沉浸在一種失而復得的狂喜之中。
梁嚴明總覺得謝雲嫣和他之間的羈絆太深,無論是正面的還是負面的感情,都積累了太多年,別人無法理解,也根本很難插足。一直以來,梁嚴明都有種錯覺——他跟謝雲嫣之間的糾葛,就只是他們兩個之間的事情。
而就在剛才,梁嚴明想起了一個讓他非常恐懼的問題——他們其實並沒有認識很久,過去的年月里,只是他單方面地仰望著謝雲嫣,而在其他時候,他自己的經歷都一言難盡,那麼,謝雲嫣的呢?
她總是對自己的事情避而不談,漫長的時間會不會……會不會讓一切都面目全非?
那些讓自己念念不忘的美好的少年時光……她還有印象嗎?
梁嚴明一直相信謝雲嫣其實是個很真的人,她如果嘴裡說我信任你的時候,心裡一定也是充滿了最熱烈和忠誠的感情,但是不幸的是,這樣一個人在一個太早的年紀里,就經歷了極度的傷痛和背叛,這慢慢地把她變成了一個「放得下」的人,對於謝雲嫣,似乎除了仇恨之外,她沒有什麼不能灑脫的放棄的,她學會了把所有讓她不快的事情全部劃分在「過去了」的範疇里,不再回顧,不再留戀,抬腳就能走出去,去追求新的、更好的東西。
生活把這種近乎於冷漠的瀟灑送給了謝雲嫣,而它也讓梁嚴明有種一瞬間頭皮都被抓起來的戰慄感。
他突然想起那天,就在這個宅邸里的某處,謝雲嫣看著他,異常嚴肅深沉地對他說過的那句話——
「至於你願不願意長大,那是你自己的選擇,跟我沒關係。」
那會不會……是真的?
他在謝大小姐眼裡,是不是已經把過去的情感都消耗殆盡,變成一個讓她厭煩的人?
而不是他曾經覺得一定會被謝雲嫣信任,成為她心腹的人呢?
事實已經證明,謝雲嫣沒了他照樣可以運籌帷幄,打下完美的勝仗,他只會落入別人的煽動中,間接的幫內鬼。
一直都是他離不開謝雲嫣。
從來都是。
看,自信就是這樣一種奇異的東西,當它在的時候,一切的困難都不算什麼,你會覺得所有的問題最終都會迎刃而解,可它是利器,並不是一個人的精神支柱,因為自信是那麼一種敏感、容易流失的東西,一旦因為某種原因,自信不在了,一切看起來都像是沒有希望的徒勞掙扎一樣。
它就像是一個人的脊樑,脆弱又堅韌,一旦遭到了破壞,就會給人帶來最為致命的打擊。
鬼使神差一樣,梁嚴明猛地拉過了謝雲嫣的手,把這姑娘帶得一個踉蹌,這一瞬間,埋藏在溫和表象之下的那隻名為獨占欲的野獸被喚醒了,噴薄著來著本能的憤怒和狂亂,英俊的臉甚至因為憤怒而變得有些猙獰。
謝雲嫣看著他,那雙眼睛乾淨澄澈,卻又好像沒有星子的漆黑夜空,一路能看到人的心底,看著梁嚴明的臉,她的目光甚至變得有些涼薄。
然而她突然無聲地笑了起來,按住了梁嚴明的手,輕輕地問「梁嚴明,你這是幹什麼?」
「大小姐,你……我已經知道我錯了……能不能聽我說兩句?」梁嚴明有些咬牙切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