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蘇黎的算盤

    不甘心、傷心、仇恨心,這些都沒什麼,不足以把人怎麼樣,可是有一句話叫做哀莫大於心死,他們以為過於理智的人如謝雲嫣,不會用情太深,可是有時候偏偏是理智慣了的,淪陷的時候才會更加的不管不顧,摧枯拉朽。

    一個人的生命消失,不是一個人的事。

    「那時候沒人幫你,所以邵菀和蘇黎才敢對孤立無援的你下手。」謝風突然說,「大小姐,都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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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還沒說完呢,你激動什麼?」謝雲嫣帶著笑意看了他一眼,突然伸出手,「風叔,給我顆麥芽糖,我知道你身上有。」

    謝風一愣,一邊把手伸進口袋裡摸糖一邊問了一句「你不是說自己長大了,不再吃這種小孩子玩意兒了?」

    謝雲嫣笑了笑沒說什麼,接過糖含了,她畢竟有很長時間沒吃過麥芽糖,直白的甜味兒一上來,反而把自己嗆著了,狠狠地咳嗽了一陣,眼睛裡泛起了水光。大笑著揮開謝風想要拍拍她背的手,謝雲嫣說「咳咳……沒事,沒……咳,不礙事。也就風叔你還記得我小時候愛吃,所以才習慣在身上帶兩塊麥芽糖哄我了。說來也奇怪,我小時候怎麼就愛吃這麼甜的東西?」

    麥芽糖吃多了牙會壞,就像聽多了狗男女的甜言蜜語,便一頭撞進溫柔鄉里賠上一生。 ✪❁✪

    要人命的從來不是風霜刀劍,而是這看似無害的甜蜜。

    「你這老大不小的,跟自己較什麼勁?」

    謝雲嫣搖搖頭,沒把麥芽糖吐出來,而是含在嘴裡,慢慢地適應「嗯,我還沒說完呢,之後的才是你真正不知道的。風叔,我告訴你,這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她搖搖頭,頓了頓,「那天我回了將軍府,把我娘抱起來,把她放在床上,給她擦淨了臉和身體,然後蓋好被子。當時腦子有點不正常,非要把那床單弄平整了,省得她躺著不舒服。可是有一個地方吧,老也弄不平整。」

    含著糖,謝雲嫣的聲音好像糖蜜一樣,一吹就斷了「我就想,害了我爹的人我找不到,現在他們又害了我娘,我還是不知道是誰。一個床單再鋪不平,那真不用活著了。」

    「大小姐……」

    謝雲嫣擺擺手,說著說著自己也笑出來「你不知道我當時多逗,那床單不平,我就一直壓一直壓,一個手壓不動兩個手壓,終於……在這種不健康的動作進行了整整一下午以後,腦子裡的那根筋終於自己轉過彎來了。我把床單掀開,發現裡面有個匣子,還是帶鎖的。」

    「夫人的?」

    「你怎麼知道的?」謝雲嫣眨眨眼睛,搖搖頭,「我當時腦子也不好使,沒想到那鎖我用點兒內力就能給捏碎了。從柴房裡拿出了個斧子,愣給劈開了,你猜裡面藏了什麼?」

    謝風從來不知道還有這段事,但是他現在無暇注意這些,謝雲嫣調侃自如的樣子反而讓他越來越不安。

    謝雲嫣嘎嘣嘎嘣把麥芽糖塊給嚼碎了,端起水杯一飲而盡,「我那時候才知道,原來她已經發現天柱峰中邵城動的手腳……但是聽過一句話叫世事無常沒有,她前世至死也不知道,要了她命的也是邵家人。」

    

    謝風表情僵住了。

    謝雲嫣繼續說「你說可笑不可笑?她這輩子最後寫下的幾個字,居然是讓我不要想著報仇,拿著她留給我的銀票趕緊離開長安……當年我要是沒有喝下那碗湯,又或者是他們晚幾天動手,她就要告訴我了。我有時候自己沒事胡思亂想,就奇怪,邵菀怎麼就不給我下點砒霜,怎麼沒把我毒死?毒死不就乾淨了?」

    謝風想說什麼,可是腦子裡亂鬨鬨一片,什麼都說不出口。謝雲嫣靜靜地坐在那等著他適應,這笑話實在太過荒謬,恐怕得有錢塘江大潮那麼洶湧澎湃,劈頭蓋臉的就讓他隨著一江向東流了,連喘息的餘地都沒有。

    「所以你就找他們質問了?」

    謝雲嫣舉起兩根手指來「沒有,真沒有。向老天爺發誓,我沒那麼傻到直接找上他們對質的份上。是我想像我娘囑咐我的那樣,悄無聲息地離開,沒想到蘇黎發現了,就把我囚禁在地牢里,我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畢竟直到我死,我也沒再出去過幾回。唯一被帶出去的時候,就是他們讓我看看謝家其他人是怎麼死的時候。」

    「你說什麼?!」謝風猛地站起來。

    「字面意思,」謝雲嫣嘆了口氣,拖長的語氣有點漫不經心,伸手比畫了一下,「挺有創意的,沒見過鐵做的牢籠吧,跟鳥籠子長得挺像,我只能在籠子裡活動,入口雖然近在咫尺,鐵門鎖了六道。對了,最有創意的是那玩意外面罩了層東西,完全不透光,弄得裡面伸手不見五指――你說蘇黎怎麼想的?」

    「他把你……關在一個完全漆黑的環境裡那麼久?」

    「風叔,清醒一點行嗎?漆黑幾個月我非成瞎子不可。蘇黎想得還挺周全,每天給我時間讓我見光,好讓我能看清謝家是怎樣因為我而家破人亡的。不過就個人來說,我還是喜歡黑著。飲食里有特殊的藥,讓人能行動,不過就是手足無力,不能對他們造成人身傷害,然後讓我在這麼長的時間裡只看見他一個人。」

    「什麼……什麼意思?」

    謝雲嫣聳聳肩,露出一點厭惡的表情「沒什麼意思,就是一日三餐的時間,日常洗漱的時候,蘇黎會帶給我光亮讓我行動方便,然後參觀全程。最噁心人的是他老在我耳邊嘀咕諸如他惦記我惦記了多少年,看見邵菀又是怎麼心酸怎麼心路歷程曲折。我一天到晚聽不見別的聲音,耳朵一恢復功能就是這個,弄得我自己都以為自己是一個拆散了人家一對相親相愛小夫妻的罪魁禍首——好像也不能這麼說,蘇黎他是想效仿李後主,讓我和邵菀當娥皇女英,共事一夫。」

    「蘇黎他居然……他他他……」謝風已經被這一串驚雷炸得不能言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