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血潮洶湧,收取利息

  剛剛看完一場大戲的張公輔,看著那血色狂潮以居高臨下之勢衝來,眨眼間便快要到跟前。

  其音有如雷聲轟鳴,怒濤捲起數丈高的浪頭,還裹挾著無數碎石瓦礫。

  凡是攔在其前方的有形之物,都會在頃刻間被淹沒,進而被血潮中無數的石塊、泥沙,以及巨大的衝擊力碾成齏粉,消失無蹤。

  那些修士的屍身被血潮吞沒後,就連個骨頭茬子也沒剩下,反倒省去了埋葬的麻煩。

  就算張公輔的肉身確實堅韌,他也沒有信心、更不敢去正面承受血潮的沖刷,於是二話不說,轉身就逃。

  聽得那驚天動地的聲響越來越近,他連頭也不敢回,唯恐腳步慢了一點,就被那血潮卷了進去,落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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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落雲宗三老,正散開至不同方向,梳理失控的棲霞山地脈,以阻止血潮的肆虐。

  可他們雖能保護自身,卻無法阻止這如江河決堤的血潮,每每顧此失彼,加之棲霞山上的天罡之氣,也在剛才大戰中耗去不少,單憑藉三人如今的法力,只能稍稍阻遏血潮蔓延的勢頭,並朝人煙稀少的地方引導。

  如此一來,自然也就顧不上張公輔這類小人物。

  張公輔雖然受到了牛魔鍛體的影響,卻也不至於完全沒了腦子。

  他很聰明地選擇朝著最近的山上跑,心想只要登上了山頂,便能躲過下方血潮的衝擊。

  奈何原本就不快的腳程,在登山時變得更慢,眼見得就要被血潮吞噬時,日月蓮台忽然奇蹟般地自血水中衝出,將張公輔從地上托起,在狂風吹拂下直上山巔,與血潮擦身而過。

  張公輔跪坐在蓮台上,驚喜萬分地道:「師父!」

  托住蓮台的風重新凝聚為沈青崖的身影,他放下張公輔,撤去法力,將蓮台縮小為手掌大小,收回了袖中。

  然後,俯視著血潮從山下席捲而過。

  「哎呀……」望著慘狀,沈青崖有些感慨,「落雲三老的消耗甚大,憑他們如今的法力,不足以掌控這失控的局面,就這血潮所經之處、寸草不生的模樣,安陽百姓接下來且有罪受了。」

  「不過,眼下這局面其實算是好的了,至少花些時間,便能恢復正常。」

  沈青崖並非是危言聳聽。

  放任尹墨月繼續與落雲宗三老纏鬥,最後的結果就是騰蛇離焰煞與丹霞辰雷罡相互損耗殆盡,尹墨月徹底失去理智,變成行走的天災,而落雲三老兩死一重傷。

  棲霞山境內,大小山峰的生機將盡數枯竭,血海淹沒安陽城,將滿城百姓化為泥沙,而落雲宗的倖存者將轉移至三百里外的懷山書院,苟延殘喘,淪為地仙界的二流宗門。

  那一根寄宿有陸子明殘魂的玉簫,本該在十五年後被發現,作為誅殺魔化尹墨月的關鍵。

  可在沈青崖的介入下,一切都變了。

  「得虧那黑羅剎,最終還是被勸走了。」張公輔道,「師父,方才那一根用子明先生殘魂作為器靈的玉簫,可是你帶出來的?」

  「正是。」沈青崖道,「當時,那陸子明情知自己凶多吉少,還是去救了被圍攻的尹墨月,去之前強行將自身金丹分割出了一部分,化作了玉簫器靈,以作為後手。」

  「分割金丹,等於捨去了自我的部分本質,其中痛苦自不必說,且無異於自絕道途,修為自此難有半分長進,算是個不是辦法的辦法。」

  「不過,反正他幹完這件事後就被廢了修為,倒也無所謂。」

  「如今想想,或許他的短壽,也有金丹受損的緣故,只是不為旁人所知而已。」

  「原來是這樣……」張公輔道,「子明先生不僅才華出眾,更有壯士斷腕的決心,若落雲宗由他來統率,必不至於落到今天這地步。」

  「世上哪來那麼多如果?」沈青崖道,「天下之事,怎可能每一件都盡善盡美呢?對了,你的烏金黑煞鉤用於暗算陸懷恩,如今是找不回來了,我這裡又尋到了幾件新法器,你先暫時拿去用吧。」

  說著,沈青崖一拂袖子,從袖中餓鬼的口中吐出了一套衣冠、一柄玉劍、以及一對泥屐,吩咐道:「你也別繼續光著個身子了,實在有傷風化,趕緊把衣服穿好。」

  張公輔這才想起自己還是個野人的模樣,趕忙手忙腳亂地換起了衣服。

  原本寬袍大袖的文士服,穿在他身上緊繃繃的,倒像是貼身的勁裝,雖然有些不大舒服,倒也勉強能接受。

  隨即,他注意到衣物上繡有祥雲三卷紋,這正是落雲宗的標誌,也即是說,如今所穿的乃是落雲宗修士的服飾,難怪質地十分考究,似乎造價不低。

  還有那柄玉劍,質地通透,表面靈光閃爍不定,顯然是用棲霞山玉髓製成的利器,絕非凡品。

  張公輔鬆了一口氣,順手擦了擦額頭,卻意外發現額上牛角不見了蹤影,嚇得一個哆嗦:「師父,我的角……」

  「哦。」沈青崖瞥了一眼,道,「不用緊張,你剛剛死裡逃生一次,有賴那並蒂同心丹的效果,令牛魔鍛體的境界更上層樓,如今已與性命相契,此後只要不動怒,牛角便不會現出,倒也省去了偽裝的麻煩。」

  張公輔心道原來如此,嚇得他差點以為自己失了法力,轉而又道:「師父,這些衣物似乎都是落雲宗的?」

  「確切地說,都是陸子明留下的遺物。」沈青崖道。

  「他那根玉簫和其餘遺物都藏在一個密室里,現如今,已基本落入了我的手中,其中還包括那落雲宗的根本——《倉頡真字經》的修行心得,想不想學啊?等我參詳一番,有空教你。」

  張公輔這才曉得,原來他穿的乃是陸子明昔日的舊衣:「這……畢竟是子明先生的遺物,我們就這樣不告而取、全部拿走,會不會不太好?」

  「有甚不好的?陸子明自己都沒說什麼。」沈青崖道,「你別看那陸子明嘴上無情,實際比誰都在乎落雲宗的存續,我幫了他一把,收取些報酬不是理所應當?要是沒有我冒險潛入血海,將他從密室中接出來,他跟著那些藏品還在地下吃灰呢!」

  張公輔心想,好像是這麼個道理,要真這麼說,只拿落雲宗些東西都還算是輕的。

  「這麼一場劫難過後,必定會驚動其他玄門正宗前來查探,再加上血潮過境的災害,安陽已是不能再呆了。」沈青崖道。

  「小乙應該已經在回家的路上,咱們先在這等上一會,待血潮平息再出發,順帶著也能找一處合適的閉關之地,我也差不多是時候……」

  說著,沈青崖的袖口探出一條三寸長的火焰騰蛇:「……該凝罡煉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