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劫後餘生,任柔被廢

  血潮威勢雖大,卻不持久,半個時辰不到的功夫,就已消失無蹤。

  狂潮過後,剩下的只有一地爛泥。

  天尚未亮,張公輔便帶路前往小乙的家鄉。

  他將玉劍背在身後,於前方開路,踩在泥里,深一腳淺一腳地前行,小腿不時陷入爛泥之中。

  似這樣的泥沼根本無法耕種,且那血潮還吞噬了良田、房屋無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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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一路行來,有不少劫後餘生者跪在廢墟里嚎啕大哭。

  張公輔心想,如此一來,今年安陽地界的收成必然大打折扣,到時饑荒一起,縱有朝廷賑災救濟,也不知道將有多少人餓死。

  他畢竟是本地人,見鄉親們遭此厄難,心中頗不是滋味,鼻尖一陣酸楚。

  相比起來,沈青崖便顯得淡定得多,倒也不是他冷漠無情,而是這災情其實已算是輕的。

  又趕了會路,不知不覺間已是日上三竿,毒辣的日頭曬在淤泥上,發出令人作嘔的臭氣。

  見張公輔身上的袍服已經沾滿了泥點,幾乎看不到底色,沈青崖便道:「已趕了這麼久的路,還是在前頭找個地方歇會腳吧。」

  張公輔擦了把汗,轉頭正要答應,卻見自家師父渾身乾淨整潔,身上半個泥點也無,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實在叫人羨慕。

  再仔細一看,沈青崖看似是在步行,實則雙腳只是輕輕點在泥地上方,仿若蜻蜓點水,輕若無物。

  這,又是陰風化形的妙用了。

  如今看來,師父壓根不累,只是想讓自己休息一會罷了。

  張公輔心中一暖,對沈青崖越發敬仰之餘,向四周打量一番,在一里地外的小坡上發現了座小廟,便恭恭敬敬地道:

  「那就請師父去那廟中暫歇如何?」

  沈青崖點了點頭:「也好。」

  如今二人所在的地方,恰是災情最為嚴重的區域,而那座低矮的小廟,幾乎是方圓幾里唯一還算完整的建築。

  倖存的百姓都聚集在這裡,畢竟還能有個片瓦遮身,不至於露宿荒野。

  院裡擠滿了難民,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且到處都惡臭難聞。

  看著那一對對無神而麻木的眼睛,張公輔心裡很不是滋味。

  他倒是不甚在意這些,可怎麼好叫師父坐在這髒兮兮的院子裡呢?

  見那正殿雖然有些破舊,但至少還算寬敞,只是大門緊閉,張公輔便想著請沈青崖到殿內休息,走上前,發現幾個地痞無賴模樣的人擋在門口。

  這些個鄉野間的地痞仗著有些力氣,平日裡橫行霸道,一般人也不敢招惹,如今更是強占了主殿,可在張公輔的面前,又算得了什麼?

  鐵塔般的身軀,仿佛將陽光也給擋住,地痞們仰頭看著高大的張公輔,臉上露出畏懼之意,正要開口說什麼,只聽後者冷冷說了句「滾」,便嚇得作鳥獸散。

  張公輔趕走了這些不識相的地痞之後,正要推門進去清場,卻意外地從門縫中聽到了女子的哭喊、以及某人猖狂的笑聲,頓時勾起了心中不好的記憶,嗔火當即上涌。

  光天化日的,怎麼敢在廟裡幹這種事,而且偏偏又讓他給撞上了?!

  「咳咳……」沈青崖在後方清了清嗓子,「公輔,你去看看怎麼回事。」

  「是,師父。」

  張公輔心頭火起,一腳踹飛了兩扇門板,大踏步走進殿內,只見一個披頭散髮的女子被剝光了綁在春凳上,掙扎不斷。

  旁邊一個赤著上身的壯漢正寬衣解帶,胸口露出一簇濃密的護心毛,糞似的黑手便要往女子雪白的嫩肉上招呼。

  神台上,土地爺神像的面部藏在陰影中,似乎對眼前發生的一切不忍直視。

  大災之時,這地痞居然敢趁人之危,干出這等惡事!

  張公輔狂吼一聲衝上前,抓住那壯實漢子只一掀,便將其腦袋朝上地插進了房頂,雙腿來回晃蕩幾下後便無力垂下,鮮血隨著木屑瓦礫一起滴落。

  「姑娘,你沒事吧?」張公輔一把扯斷綁在女子身上的繩索,只見嬌嫩的皮膚已被勒出許多紅印。

  女子抬起頭,亂發間一張梨花帶雨的嬌媚面孔竟分外眼熟。

  張公輔愣了愣,意外地道:「……怎麼是你?」

  沈青崖在這時緩緩走進了主殿,手一揮,以一陣風將地上那兩扇門板捲起,將殿門重新關上。

  接著,他站定腳步,意味深長地看著那險些遭災的女子,抱拳行禮道:「七娘子別來無恙?」

  任柔驚叫一聲,便想要用雙手掩住臉:「不,我不是……你認錯人了!」

  堂堂合歡宗的七娘子,如今怎淪落到這副田地,險些被一個鄉間地痞凌辱?

  還偏偏被除同門之外、最不願意碰見的人給撞著?

  所謂冤有頭債有主,歸根到底,這事還是得落在沈青崖師徒的身上。

  他們既是救了任柔的恩人,同樣也是令她變成這副模樣的誘因。

  原來當時伏魔崖秘洞內的一場鏖戰,地煞所化的騰蛇在嗔火下狂性大發,捨去一身法力,也要與合歡宗眾人同歸於盡,多虧了妙尊者與陸懷恩聯手,這才沒有折去弟子的性命,卻也在重傷下無力糾纏,匆忙遁出了棲霞山地界。

  在路上,竹籃打水一場空的妙尊者是越想越氣,將此番失敗的原因,通通遷怒到了收留沈青崖師徒的任柔身上,破了她的丹田,廢去了法力,丟到荒郊野外中等死。

  張公輔原本對這合歡宗的妖女嫌棄至極,如今見到對方這一副可憐的模樣後,又一時有些下不了手。

  沈青崖緩步上前,一手把住了任柔的脈門,稍微試探後便道:「果不出我所料,七娘子丹田受損,如今法力全失,還不如凡俗之輩,想必是你師父下的手吧?」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任柔抽泣道,「我已然心灰意冷,如今落到你們的手上,只求速死!」

  沈青崖搖頭道:「哎呀,小道向來宅心仁厚,從來不願殺生,我不僅不殺你,還要贈你一場造化,續上你的道途,你可願意?」

  他在心中道:這女人逢此大難,對合歡宗及魔門怨恨已極,倒是可以利用。

  張公輔在旁邊有些著急:「師父不可!這妖女怎配……」

  沈青崖擺了擺手,示意自己自有分寸,似笑非笑地看著任柔,靜聽對方答覆。

  任柔完全不明白自己將要面對什麼,看著沈青崖的笑容,心中一動,小聲問道:「是什麼造化?」

  「合歡秘術,為魔道女修所獨創,需以處子之身開始修行,且因陰陽有別,功成後只可對異性施展,限制太多。我恰好知曉一門法術,不僅可重塑你的根骨,更能繞過這秘術的限制,補全其不足。」

  「只不過,有些小小的弊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