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天罡對地煞,偷偷潛入

  張公輔追趕著沈青崖,往浮丘峰的方向跑去,沿途不時往左右看上一眼,越看越是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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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氣才剛轉涼,還遠遠談不上入冬,幾天之前,棲霞山尚是綠樹成蔭的好去處,如今倒好,放眼望去,儘是凋零破敗之景。

  光禿禿的樹杈子底下,滿是褐色落葉,路邊雜草也大多枯黃,仿佛眨眼間就進入了肅殺的寒冬。

  這等反常的天氣景象,不大像是自然的節氣變化,反倒像是有什麼東西,奪走了周邊草木的生機。

  聯想到浮丘峰上翻騰的血海,張公輔心中的不安越發強烈。

  可偏偏沈青崖化作陰風之後,飛行的速度實在太快,輕而易舉就把他甩在了後面。

  一低頭一眨眼的功夫,沈青崖已然不見蹤影,張公輔只好自己跑步前進,四處尋找著師父。

  越是靠近浮丘峰,周邊的景象就越是駭人。

  除卻枯死的草木以外,還多出了無數生靈的屍體,無一不是被吸乾了精血而死,外表枯槁衰敗,有如朽木。

  屍體中,不乏一些修士的身影,往日裡光鮮亮麗、眼高於頂的玄門修士,在斃命於路邊的時候,看上去倒也與野狗無甚分別。

  天上的雷聲還在響,而且是越來越急,張公輔抬頭望向天空,只見三道青光牽引著重重雷霆,正追逐著一道血光,在浮丘峰的上空盤旋。

  血光雖明顯不是那三道青光的對手,居於下風,卻能隨意逃脫,動輒沉入血海之中,下一刻又從遠處躍出,閃轉騰挪,顯得靈巧無比。

  反倒是那三道青光,操縱著雷霆一陣窮追猛打,威勢頗足,消耗也大,在這拉鋸中逐漸顯出頹勢。

  張公輔也算是有了些眼力,很快就猜到,那道血光正是「黑羅剎」尹墨月,而三道青光必然是落雲宗的宗主及二位長老,合稱「落雲三老」。

  照師父所說,這幾人俱是度過了一次四九重劫的金丹散仙。

  所謂四九,也即周天之數,四九重劫便是每逢三百六十年一次的散仙劫。

  他們的道行雖在伯仲之間,法力卻有明顯差別,黑羅剎尹墨月能夠以一敵三,最大的倚仗是血影不死身這一獨門秘術。

  此法其實與「陰風化形」有些類似,乃是將修士的肉身化作本命精血,可將金丹藏入任意一滴精血之中,精血不枯、金丹不滅,還能汲取其它生靈精血以彌補自身消耗。

  一旦功成,修得此術者幾乎無法被常規手段殺死。

  但近千年來,也只有尹墨月藉助玄陰之體,才將其修至大成。

  三百年前,落雲宗是請來太清弟子以玄黃寶塔助陣,鎖住了那血影不死身的一切變化,方將其拿下。

  如今落雲宗的三位散仙僅憑自身修為,雖能壓制黑羅剎,卻無法將其殺死,更無法阻擋她對那些修為較低的弟子出手。

  若非在血海淹沒整個宗門之前,及時以法力送了一批弟子出去,恐怕年輕一輩就要在今日死絕。

  雷聲轟鳴間,響起一個威嚴的聲音。

  「妖女,你以真身化作血海,淹沒我落雲宗主峰,奪去無數性命,實乃罪惡滔天!如今你法力失控,再無法恢復人形,落得個不人不鬼的下場,可見是報應不爽!待我將你這血海烹干,打你個形神俱滅!」

  血海深處,傳來一陣尖銳的笑聲,起伏的波瀾凝聚成一張怨毒面孔。

  「少胡吹大氣了,你要有這本事,如何還會站在那裡廢話?要不是子明被廢,這落雲宗主的位置,幾時輪得到你這軟腳蝦來坐?」

  「三百年了,在《倉頡真字經》上的造詣竟沒有半點進步,你那師父若是知道,恐怕要氣得吐血吧?」

  「我此次脫困,為的就是與你們這些偽君子同歸於盡,別說無法恢復人形,就算永世不得超生又如何?」

  「浮丘峰已成絕域,等沒了這根基之地,我看你落雲宗以後如何立足……這一陣,我已經贏了!」

  空中的威嚴聲音既驚且怒:「你……!」

  剎那間,三道青光合力,從空中牽引了千萬道雷霆落下,猶如銀蛇亂舞,如水般的雷光傾瀉下來,與血海翻出的狂潮相抵。

  尹墨月被封於地煞陰脈三百載,期間不知忍受了多少煎熬,血影不死身一度瀕臨枯竭,卻在這猶如血祭般的折磨中,與那地脈形成了某種聯繫。

  現如今,她反倒才是那個能藉助地煞之力對敵的人。

  落雲宗三老,只能牽引棲霞山上空的丹霞辰雷罡對敵,卻像是跛了一隻腳。

  兩方各持有天罡地煞之一,自是難分高下。

  將近一刻鐘之後,雷光逐漸消散,血海則大概被耗去三成,尹墨月的後勁仍然充沛,她借著包覆著山體的血海,源源不斷地從地脈中汲取法力。

  若非先前取得日月蓮台時,地煞陰脈有所損耗,作為精華的火焰騰蛇更是被沈青崖收走,否則此消彼長之下,占據上風的反會是她。

  大修士們斗得旗鼓相當,自然誰也沒能注意到,一股陰風托著日月蓮台,仗著這異寶的龜蛇二氣護體,一個猛子扎進了血海,潛入了已成為廢墟的落雲宗宗門。

  藏有騰蛇離焰煞的熔岩河,尚且傷不得日月蓮台分毫,而尹墨月所化的血海雖極為凶厲,距離正兒八經的地煞還有差距,自是難以阻擋沈青崖的滲透。

  雖是第一次進入這宗門,沈青崖所化的陰風卻顯得極為熟稔,裹著那日月蓮台,鑽入一個不為外人所知的密室當中……

  在外界,血海表面浮現出尹墨月的面孔,還在不遺餘力地嘲笑著空中的三道青光。

  「打吧,打吧!你們這三個廢物點心,反正是用你自家的天罡,去消耗你自家的地煞!如此下去,棲霞山的靈氣必然枯竭,沒了這天罡地煞,我看你那僅存的弟子又如何結丹……」

  「落雲宗的覆滅,不遠了!」

  「……」

  空中的威嚴聲音,罕見地沒有反駁,而是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似乎也在思考該如何破解這兩難之局。

  恰在這時,一道靈光自血海中透出,先是一朵金銀二色的蓮台自波瀾中浮現,又有一根玉簫隨著其牽引而現身。

  這玉簫呈現出通透的碧綠之色,表面生有二十四個小孔,靈光閃閃,顯得極為不凡,卻忽然從內部傳出一聲無奈的長嘆。

  「唉……」

  這有些熟悉的聲音傳出去之後,血海深處響起一句驚喜無比的話語。

  「子明!?是你麼?」

  空中那三道青光,也在同時驚呼出聲。

  「是陸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