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誰是漁翁?日月金蓮

  不過盞茶的功夫,眾散修已經傷亡慘重。

  那火焰騰蛇在空中一陣飛騰,吐出個足有車輪大的焰團,光芒耀眼猶如旭日,落到地上後,立即隨著一陣強烈的火光炸開。

  縱使是妙尊者、陸懷恩,這等距離金丹只差一步的大修士,在這衝擊下,也不得不背過身,扭過臉,運轉護身法力與之相抗,順手將那合歡宗的七名女弟子護在身後。

  伴隨著熱浪的衝擊,先是將人炸飛,然後又重重地摔在地上。

  一時間,殘肢斷臂如同雨水般落下。

  在眾多屍首中,張公輔赫然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只見沈青崖只剩下半個身子,臉面朝下地撲倒在地,一動不動,儼然已死透了。

  「師父欸!」張公輔心下一顫,隨即眼淚連同鼻涕一同落下,哭聲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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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死得好慘啊!!!弟子還未能盡孝,你怎麼、你怎麼就折在了這裡啊!」

  見他挺大個人,如同孩童一般頓足抽泣,令妙尊者也有些不忍,扭頭對任柔道:

  「這大個子還挺有孝心,待得此間事了,便將他師父的屍首收回,立一座墳吧。」

  「是。」任柔頷首道,「弟子遵命。」

  火焰騰蛇重創了一干散修後,場內還站著的人已是屈指可數,而其自身所散發的火光也隨之黯淡,氣息一陣虛浮,顯然法力消耗了不少。

  它搖搖頭,便要往下潛入熔岩河中,汲取地煞之氣來補充消耗。

  「就是現在!」妙尊者叫道,「一齊出手,休走脫了那火蛇!」

  話音未落,她已祭出離歡紅鸞刃,兩道赤光一左一右地飛到那火蛇身旁,先將其頭顱鉗住。

  陸懷恩也跟著打開玉扇,信手一揮,一行蠅頭小字自扇面飛出,於半空中化作一道繩索,捆住蛇尾。

  七名合歡宗的女修各自運轉法力,從指尖釋出柔光,於空中合力織就為一張閃耀著七彩光芒的巨網,纏住蛇腹。

  此乃合歡秘術,因其交織纏繞、有如情網重重,一旦陷入其中便難以掙脫,故名為「醉情天羅」。

  以逸待勞的幾人一同出手,不留分毫餘地。

  火焰騰蛇才經過一場大戰,法力被散修們耗去不少,一時竟無法掙脫,被牢牢縛在空中,一陣搖頭擺尾。

  「是時候了。」妙尊者面色一喜,輕聲吟誦起獨門秘咒。

  其音輕柔如夢中囈語,似有似無,卻又清晰地傳入耳中,雖令人難解其意,卻又可體會到某種玄妙韻味。

  不知不覺間,意識逐漸沉迷。

  熔岩河表面,在這秘咒下生出道道波瀾,一朵蓮台從波濤中浮現。

  只見其一半為金色,一半為銀色,散發出的靈光則隱約凝聚為龜蛇二形,一會分離,一會又糾纏在一起,十分玄妙。

  辛苦謀劃的寶物就在眼前,距離成功只差一步,妙尊者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真心的笑容,霎時間直讓百花失色,亦令在旁的陸懷恩如痴如醉,目光捨不得移開半分。

  「呼——」

  此刻,地上只剩下半截的沈青崖忽然化作一道陰風,吹拂到了那熔岩河的上方,隨即再度凝聚成形。

  只見其昂首挺胸,好一份從容瀟灑的姿態,其身纖毫不染,哪有半點狼狽模樣?

  沈青崖望著近在咫尺的蓮台,笑道:「月藏玉兔日藏烏,自有龜蛇相盤結。相盤結,性命堅,卻能火中種金蓮。攢簇五行顛倒用,功完隨作佛和仙。」


  「百曉生!」任柔震驚道,「你、你沒有死?」

  沈青崖方才死於火蛇吐出的焰團之下,身軀都只剩下半截,是眾人親眼看到的。

  此刻,他又完好無損地活了過來,自是讓一干人等覺得匪夷所思。

  唯有張公輔立即反應過來,心道自家師父的軀體乃是一股陰風,平時化為人形,實際卻能變化為任意形狀,方才多半是假死騙人,卻把自己也瞞了過去。

  這日月蓮台乃是合歡宗的法寶,被沉在這熔岩河底,受到騰蛇離焰煞數百載的洗鍊,不僅沒有損其本質,反而打磨得越發精純。

  只是其原主留下的法力,早已消失殆盡,如今與無主之物沒有分別。

  「好個奸詐小賊,竟敢假死來賺老娘!」妙尊者眼神一冷,也顧不得保持端莊姿態了。

  「打算從我口中奪食,你也配!」

  沈青崖才懶得理這女人,一揮手,從道袍袖口裡生出一張大嘴,一下便把那朵日月金蓮吞進了口中。

  打著補丁的袖口先是一鼓,隨即又乾癟下去。

  「啊……」沈青崖閉上雙眼,滿足地長嘆一聲,「爽!」

  辛辛苦苦謀劃許久,卻為這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小賊做了嫁衣!

  滿以為自己是得利的漁翁,結果漁翁卻另有其人。

  妙尊者氣得直欲吐血,見沈青崖已把日月蓮台收走,當下也顧不得那許多,鬆開鉗制火焰騰蛇的離歡紅鸞刃,一左一右地朝沈青崖的脖頸斬去。

  「給我死!」

  沈青崖面對那犀利的紅鸞雙刃,不躲不閃,反而似笑非笑地給了張公輔一個眼神,便任由那雙刃抹了脖子,不僅沒死,身形又消散為一陣陰風,反捲起那熔岩河裡流淌的岩漿,澆向空中的火焰騰蛇。

  沒了妙尊者鉗制蛇頭,光憑任柔姐妹與陸懷恩,束縛這火焰騰蛇已有些勉強。

  而被熔岩一澆,本已逐漸氣竭的火焰騰蛇再度振作,體表暗淡的火光隱有復甦之意。

  任柔不得不多用上些法力,心下正忐忑,耳邊張公輔狂吼一聲,舉起烏金黑煞鉤便刺向陸懷恩。

  陸懷恩將大半精力用於牽制那火蛇,眼下分身乏術,只有略微分出心思阻擋。

  他滿以為,築基修士的本領有限,誰料張公輔的蠻力之強,竟遠遠超出了預估。

  張公輔頂著護身法力的排斥,任憑衣裳被崩得稀碎,臉上的五官幾乎擠到了一起,還是將一把黑漆漆的鉤子貫入陸懷恩的胸腹之間,將其重創。

  陸懷恩口中吐出一道鮮血,手上玉扇一松,束縛火蛇的法力隨之失效。

  「找死!」他滿懷怒意地回身一指,玉扇上爆發出一道強橫法力,將張公輔擊得倒飛出去。

  縱使修煉了牛魔鍛體,有一身堅韌如鐵的腱子肉,張公輔也在這一指之威下皮肉崩裂,化作個血葫蘆,眨眼間已是重傷瀕死。

  身上的劇痛,進一步催動了牛魔鍛體,將體內的同心丹完全消化,黏稠如漿的氣血在體內奔騰,爆發出極強生命力的同時,神智也快要被癲狂怒意所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