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柔提著那修士的首級走到妙尊者跟前,一把扔在地上,喜滋滋地道:「師父,弟子僥倖得了個頭彩!」
妙尊者將剛才的一切看在眼中,滿意地道:「你的運氣還算不錯,手下那散修是什麼來歷?倒是有副好身板,能硬扛那落雲宗修士的法力。」
「此人名叫曾阿牛,據說是元辰宗後人,修持的是丑牛訣,可謂天生蠻力,弟子的烏金黑煞鉤便是賜給了他。」
「眼光不差。」妙尊者道,「既然如此,我也就遵守諾言,把它賞給你了。」
說完,妙尊者抬起一隻手,從那纖纖玉指上解下一個貓眼石的金鑲玉戒指,將其放在了任柔的掌心。
「這枚芥子戒,以及裡頭那些小東西……都是你的了。」
乾坤袋,芥子戒,乃是修士用於儲物的首選,卻僅有散仙級數的金丹修士方能煉製,加上材料難覓,可謂供不應求,算得上是身份與地位的象徵。
任柔雖然拜在了妙尊者門下,卻只是排行第七,在她之前入門的那六個師姐當中,也只有三人得授此物。
她見到這等賞賜,一時難免喜形於色:「多謝師父!」
任柔將芥子戒戴在手上,喜滋滋地回到沈青崖師徒跟前,招呼道:「曾阿牛身強力健,本事還算不錯,今日就先跟在我身邊,你且去與其他散修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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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都在沈青崖的預料之中,他要的就是張公輔進入對方的視野,於是表面順從地低下頭,道了聲「是」。
此刻距離開戰已經過去了不少時間,浮丘峰的道宮仍沒察覺出異常,見計劃進展得如此順利,妙尊者對陸懷恩道:「陸郎,接下來就看你的了。」
事到如今,已經無法回頭的陸懷恩沉默地點了點頭,收起複雜的情緒,大踏步地走上前,以合攏的玉扇為筆,對著那山崖表面巨大的「敕」字,凌空寫起了一篇解封長文,筆走龍蛇,身形瀟灑飄逸。
一個又一個閃著靈光的字符於虛空中成形,隨即沒入山崖上巨大的「敕」字當中,不斷地消磨著其中禁制。
隨著光芒一陣閃爍,眾人腳下的地面隨之輕輕顫抖,刻有「敕」字的山崖表面,開始出現蜘蛛網般的裂痕,如雨般的碎屑從其上脫落。
一炷香的功夫,那「敕」字就已隨著碎屑一同脫落,消失無蹤。
窮凶極惡的氣勢自山崖內部瀉出,猶如狂潮般洶湧,凝聚為屍山血海般的異象,幾乎令天地也為之色變,直令人毛骨悚然。
人群里,沈青崖眯起雙眼,心道這該是自己穿越後,肉眼所見的第一名金丹散仙,現實場景果然比遊戲畫面更精彩。
「三百年了!」山崖深處傳來一陣癲狂的笑聲,「三百年了!落雲宗,你們這群滿口仁義道德的偽君子,封了我三百年,今日還不是功虧一簣!」
一道血光炸開山崖,射向半空,化作身穿黑袍的赤發女子,她披頭散髮,眉宇之間殺氣騰騰,往下瞄了一眼,看見人群里的妙尊者,眉頭輕擰。
「哦?我道是誰來相助,竟是那個賤人的弟子!我與你師父素來有些過節,你不曉得麼?好端端為何要助我脫困?」
那脫困而出的魔修即便身在半空,所散發出的強橫威壓,也令只有築基境界的眾散修們戰戰兢兢,身軀幾乎伏在了地上,垂著個頭,不敢向上看一眼。
這還是被封了三百年,尚有如此威勢。
若是全盛之期,她又該有怎樣的本領?
張公輔駭然之餘,也稍有些意外,他倒是沒想到,原來被鎮在浮丘峰下的魔修也是位女子,且看樣子,似乎還與合歡宗有些仇怨?
妙尊者的面色有些發白,但還是強作淡定地道:「師伯與我師父的恩怨,那都是上一代的事,聖門六宗同氣連枝,我知曉師伯有難,前來相助,又何須什麼目的?」
「這副虛偽的模樣,倒是與那賤人如出一轍!」黑袍女修道,「看在你助我脫困的份上,我不殺你,快滾吧!」
妙尊者卻道:「師伯,你瞧瞧,這又是什麼?」
妙尊者從懷中取出個東西,卻是一塊簡簡單單的玉佩,沒有半點靈氣,乃是一塊再尋常不過的死玉,卻令被她稱呼為「師伯」的黑袍女修面色一變。
「這東西怎麼會在你那裡?是了,那負心人終究還是選了你師父,這賤人如今還叫小輩拿著它來氣我!」
張公輔越聽越是不對。
他心道,這怎麼回事?聽上去,怎麼越來越像是女人間爭風吃醋的狗血戲碼?
妙尊者道:「師伯,你想差了!陸先生一輩子沒有與我師父在一起,自你被困之後,便在江南四處流浪,靠著給勾欄畫舫里的名妓畫扇填詞為業,未過五年,便抑鬱而死,就連死時的葬儀,都是一群妓女自掏腰包給他辦的!」
「我師父在他臨死前去見他,問他可有什麼未了心愿,他便將這玉佩留下,囑託我師父要將你從這崖下救出……」
「我師父直到十年前才想開,卻也不願親手為之,只將這件事吩咐我去做。」
黑袍女修驚愕道:「陸郎死了?這……這怎麼可能,他可是二劫散仙,未來落雲宗主的不二人選!」
「為了保住師伯的性命,陸先生自廢修為,被當時的落雲宗主革出門牆,此事在修行界內誰人不知?」妙尊者道,「若是師伯不信,我旁邊這位陸懷恩便是陸先生同族,如今亦拜在落雲宗門下,你可以問他。」
陸懷恩輕嘆道:「在下發誓,妙姑娘所言一切屬實。」
「陸郎!陸郎!你心中原來還記掛著我,我好歡喜!」黑袍女修抱著頭,語氣十分幸福,可眨眼間又發出一陣刺耳尖叫,怨毒地道,「……是落雲宗這群偽君子拆散了我們,也害了你!我要他們給你陪葬!」
言罷,黑袍女修狂吼一聲,化為一朵纏繞著血色閃電的烏雲,直衝向浮丘峰上那一座座亭台樓閣。
在氣勢巍峨的道宮中,亦有數道虹光拔地而起,從空中攔下那黑袍女修。
一時間,浮丘峰的上空靈光爆閃,法力四處激盪,隱約傳來壓抑著憤怒的呵斥聲。
「三百年了,你這血海宗的妖女全然沒有半點悔過之意!」
「當年要不是陸子明以性命擔保,你早就形神俱滅,如今還敢亂我宗門,當真不知死活!」
妙尊者側耳傾聽了片刻,臉上露出狡黠如狐的笑容。
「好了,趁著我那好師伯前去拖延時間,咱們趕緊進去吧。」
她的七位弟子齊齊答應一聲,取出小鼓,驅使著散修們如牛馬般在前方探路,進入了原本困著黑袍女修的伏魔崖內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