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尊者依舊穿著白日裡那身雍容的黑色長裙,身旁站著陸懷恩,以及七位捧著小鼓的女弟子。
見所有服用過「並蒂同心丹」的魔道散修,都已經在鼓聲中被呼喚過來,她簡單清點了人數,一聲令下,親自帶隊,浩浩蕩蕩地殺奔棲霞山。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安陽城街頭,夜間巡邏的更夫遠遠地見到一隊模糊身影。
只見那些人面貌模糊不清,行進起來迅捷無比,可腳步卻悄無聲息,仿佛來自陰間的鬼魅。
他來不及敲響手上的梆子,便在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中昏厥倒地,黎明時分才在街面上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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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安陽城少了個更夫,街面上多了個渾渾噩噩、半瘋半傻,嚷嚷著陰兵過境的瘋子。
與更夫所言互為佐證的,還有安陽城門的守卒,他們也是在夜間忽然失去意識,昏睡過去前,只依稀見到大隊人馬衝出城門,往棲霞山方向而去。
這過境的陰兵,當然就是由妙尊者親自統率的魔道散修。
他們彼此之間氣機相連,共同運轉神行術,行進之時,兩腳幾乎不沾地面,僅一個時辰的功夫,就已經來到了棲霞山深處,那座名為「浮丘峰」的主峰之下。
今夜是個難得的好天氣,清朗的月光灑在山上,給那滿山的亭台樓閣都披上了一層銀色光輝,好似人間仙境。
浮丘峰北,高高的山崖像是被什麼東西給憑空削去一塊,陡峭無比,於其表面刻有一個蒼遒有力的「敕」字,筆法如銀鉤鐵畫,墨色殷紅似血,深深地鐫刻在岩石之中。
此處「伏魔崖」,本是落雲宗禁地,平日裡尋常弟子不得接近,更有宗門精英輪流看守,外圍還設有多重陣勢。
只是日防夜防,家賊難防,有對落雲宗了如指掌的陸懷恩指點,眾魔道得以輕鬆繞過外圍守衛,直抵這伏魔崖的下方。
沿途那些落雲宗安排的守門、巡夜弟子,已盡數被暗算。
張公輔親眼見到妙尊者的一位女弟子,媚惑了一名書生打扮的落雲宗修士,趁其心神失守,以嘴對嘴的方式,掠走了那修士的一身精元!
她將對方活脫脫地吸成一具形容枯槁的乾屍,自身的模樣卻變得越發嬌艷動人。
可憐那修士多年修行,就這麼給外人做了嫁衣。
合歡宗作為魔道嫡傳之一,最擅長這採補之術,但凡在與其相處時被勾起了情慾,一旦有所接觸,便難以控制精氣的流失。
所謂色是刮骨鋼刀,在這些合歡妖女的身上,倒是體現得淋漓盡致。
「接下來,就沒有取巧的辦法了。」一連害死了幾位同門,心中有些愧疚的陸懷恩抬起頭,滿臉痛苦之色。
他閉上雙眼,有些不忍地道:「伏魔崖下常年有落雲宗的真傳弟子看守,如今崖下共有七人,俱是青年才俊,每人手中至少掌握有一種倉頡真字。」
「若欲開啟崖下禁制,必須先將這七人除去。」
妙尊者點了點頭,對自己的幾位弟子道:「他們是七人,你們也是七人,身邊還有散修相助,何不藉機施展些手段,叫他們知道我合歡宗的厲害?」
「你們這就各引一隊人馬,去圍攻那些落雲宗真傳,誰能第一個將他們的人頭帶來,我有重賞。」
聽到這話,合歡妖女們自然是躍躍欲試。
七娘子「賽貂蟬」任柔搶先出列,取出那小鼓一拍,帶著包括沈青崖師徒在內的一隊散修,第一個沖了上去。
察覺到濃烈的殺氣與惡意,那些守在伏魔崖前的落雲宗精英又不傻,立即反應了過來,高呼一聲「有敵襲」,隨即便祭起玉筆,朝著天空揮出一道靈光,往山上宗門處發送信號。
張公輔完全不願與這些人爭鬥,誠心希望他們能夠喚來大隊人馬除魔衛道。
卻未曾想,站在外圍的妙尊者見此情景,俏臉上露出冷笑,一揮衣袖,從袖口中飛出兩道赤光,交織著在空中一絞,便將那些落雲宗弟子的法力盡數打散。
「唉……」張公輔無奈地輕嘆一聲,卻聽後方傳來沈青崖冷酷的聲音。
「依計行事。」
「是,師父。」
張公輔咬一咬牙,從口中吐出那根烏木簪子,接在掌心一晃,化作一柄纏著黑色煞氣的短鉤,握在手中後衝上前去,直往面前落雲宗修士的脖頸處招呼。
落雲宗修士見到這魁梧的牛鼻大漢衝上前,恍惚間還以為對方是頭蠻牛成精,下意識以手中玉筆施展了個「辟」字訣。
法力在筆尖一陣變幻,化作一道散發著浩然正氣的銀光,打向張公輔的胸膛。
這修士很有些本領,施展倉頡真字的速度比杜執事快上數倍不止,然而一道靈光閃過,卻只是令沖在最前方的張公輔身形一晃,腳下連個趔趄都沒有。
張公輔衝上前,在修士驚訝的眼神中舉起烏金黑煞鉤,只一下,便將一顆大好頭顱劈下,更令那修士用於阻攔的玉筆斷成兩截,掉在塵土之中。
沒辦法,強韌的身軀在法力較為一般的築基修士里,那就是占據壓倒性的優勢。
「好!」見張公輔先聲奪人,任柔大喜過望,「你這大個子果然有些力氣,幹得不錯!」
張公輔勉強笑了笑,提起地上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交到任柔手中:「這也是多虧了七娘子賜下的寶貝。」
任柔喜滋滋地接過這一顆首級:「短短几日,你便能將烏金黑煞鉤運用至如此地步,可見我當日未曾看錯人,待會,我便向師父為你請功。」
張公輔謙卑地低下頭:「那就先謝過七娘子了。」
她轉過身,渾然沒發現後方張公輔的眼神已變得冰冷。
「……」
張公輔忍耐著將那妖女殺死的衝動,面色有些發紅,心中想起沈青崖的囑託。
「將欲取之,必先予之……那些玄門正宗的修士以寡擊眾,是必敗無疑,橫豎都是要死,與其死在那些魔道之手,不如死在你的手裡,還能少遭些罪。」
「這亦是無奈之舉,先取得魔道信任,咱們的計劃才能更好地進行下去。」
「禁制被破,魔修脫困,已成定局。大勢不可挽回,卻能因勢利導,令其為我們所用,你明白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