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約見蘇烈

  昭合歡撇著嘴,定定地看著燕北行,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著:「不管你信或者不信他,因為之前的恩義,我都必須見他一面,還請皇上不要插手。」

  明明好像是對燕北行的請求,可他聽著,總覺得有些刺耳,心裡頓生出滿腹的不愉快來。

  他皺著眉頭,靜靜地看著她良久,知道她是個固執的性子,一旦認定了的東西,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幾番思量在心裡翻轉了一陣又一陣之後,燕北行最終只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無奈地擺手道:「好,那你去吧,朕會派暗衛跟著你……」

  說完,又像是怕昭合歡多心一樣,在最末尾的時候補了一句:「只是保你安全。」

  昭合歡點頭答應,謝過燕北行之後,便回宮換了套比較簡便樸素的衣服,隨著出宮的馬車從側門出去,掩人耳目。

  他們約在花萼樓。

  怕蘇烈多心,早在進樓之前,昭合歡便要暗衛離他們遠一些,方便談事,但是暗衛表現得似乎有些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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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娘,此時正是敵暗我明的情況下,若是您獨自一人貿然進去,屬下怕是有心相救也怕來不及。」

  「你們放心,他不會動本宮的。」

  對於這一點,昭合歡還是十分堅定的。

  蘇烈平生最重情義,就憑著當初昭合歡對他和他父親的恩惠,就足以讓蘇烈對她相敬如賓。

  就算現在他們處於對立面,就算昭合歡拿劍抵在蘇烈的脖子上,蘇烈都不敢多說什麼。

  眼看著燕北行和蘇烈成為敵對雙方,夾在中間的昭合歡左右為難,就算不求相和,也至少不要到了互相廝殺的地步,這一次昭合歡想來見蘇烈,也是為了這事。

  可暗衛依舊覺得為難,擋在昭合歡面前,遲遲不肯挪動一步:「皇上的命令,屬下不能違抗,還請娘娘不要為難屬下。」

  「怎麼?皇上的命令是命令,本宮的命令便不是命令了嗎?!」

  昭合歡的語氣突然放冷,轉頭望向暗衛的眼神也透著幾分凌厲的光芒,叫人望而生畏。

  這麼些年經過的風雲變動,昭合歡早已練就出一身睿氣,身居高位,手握重權,往往只要一個眼神,就足以讓人心寒膽顫。

  此時,這暗衛似乎也有了被震懾的跡象,微微垂頭站立,一時之間竟不知如何是好。

  「這江湖兇險莫測,豈是你一個小小暗衛能夠料到的?如果蘇烈真的有心想要謀害本宮,就算你寸步不離地守著本宮,怕也於事無補!」

  昭合歡說著,冷冷地推開了面前的暗衛:「如果不想本宮出事,就按著本宮說的辦!」

  暗衛動了動嘴角,最終只在昭合歡身後弱弱地說了聲:「是」。

  等幾個暗衛埋伏在暗處之後,昭合歡才又裝作一本正經的樣子,慢悠悠地踱步進了花萼樓。

  這家名滿京城的酒樓,以美味佳肴著稱,以密謀之地聞名,每一個房間都是獨立的包廂設計,即便是隔牆有耳,也聽不大清楚隔壁的動靜。

  此外,這裡環境清幽,實在是個難得的好去處。

  昭合歡只穿著一件很簡單的束衣套裝,看起來不過也就像是個普通的姑娘,踏入店門之後,眼睛在酒樓里轉了一圈,才走向櫃檯。

  「掌柜的,赴蘇公子之約。」

  「蘇公子、蘇公子……」

  掌柜的默念著這個詞,翻開帳本,手指從上面一列一列的名字上慢慢滑下來,最終定格在本子的一處,抬頭回答:「天字三號房。」

  昭合歡道了聲謝,轉身就往樓上去了,只是進了房間之後,空無一人。

  昭合歡覺得有些奇怪,關了房門,卻也沒放鬆警惕,在房間裡小心翼翼地搜尋了一陣之後,一個人影突然從跟前閃出來。

  她下意識地退後了一步,摸上腰上的佩劍正準備抵擋,卻也趁著這個時間看清楚了眼前的人。

  是蘇烈。

  昭合歡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不著痕跡地將自己摸上佩劍的手放下來,看了一眼蘇烈站的位置,剛剛應該是從那個拐彎處冒出來的,應該是在防著誰。

  果然,蘇烈看著她的時候臉色不太好,還往她身後望了望,像是在找什麼。

  「怎麼了?」

  「你帶了人。」

  蘇烈的回答,頓時讓昭合歡一笑。只見昭合歡很是無謂地聳了聳肩,轉身走到桌邊,自顧自地拿起茶杯就倒了兩杯茶上來。

  桌面上已經備好了兩碟點心,茶也溫熱,看來蘇烈是算好了時間的。

  「你蘇烈什麼時候也開始防著我了?」昭合歡苦笑著,看著蘇烈走過來,坐在她面前。

  蘇烈說:「我防的不是你,是燕北行。」

  他清楚昭合歡是個惜才的人,也重感情,自然不會對他動手,可燕北行不一樣,他們出於敵對勢力,保不准燕北行什麼時候給他來一刀。

  先前被燕北行抓獲,成王敗寇,就算燕北行殺了他,他也沒什麼怨言,可現在他既然出來了,斷然就不會輕易再讓燕北行給抓回去。

  看蘇烈的樣子,昭合歡無奈地笑笑:「放下刀吧。」

  一邊說著,將眼前的茶杯推了過去。

  蘇烈遲疑了一下,可也僅僅是那一下,望著茶杯,深褐色的茶湯映入他的眼帘,好像能把他的眼睛也給染成那樣的顏色一樣。

  他笑,撒開了手,把刀放下,反而端起酒杯,朝著昭合歡舉杯:「以茶代酒,這杯我幹了。」

  「嗯。」昭合歡的笑容淺淡,也跟著喝了半小杯。

  放下茶碗,看著昭合歡端起茶壺又給自己添茶的間隙,蘇烈也沒有廢話,只是抬頭看她,直接就進入了主題:「這次找你來,是因為回邊塞的事情。」

  眼前的茶湯漸漸被注滿,熱騰騰的霧氣從茶碗裡飄散出來,在他跟前晃晃悠悠,幾乎要擋住了他的視線,看昭合歡的臉在霧氣之中朦朦朧朧,竟然好像有些不真切了。

  昭合歡的手頓了頓,但很快反應過來,將茶壺給送了回去,然後問他:「是應該回邊塞了,找我出來,是為了餞行,還是不想回去?」

  好不容易起義混出頭了,眼看著天子之位近在眼前,可突然之前,一切成為夢幻泡影,論誰都不會想做那個失敗者,好不容易才有的帝王夢,就這麼生生破碎了。

  昭合歡懂得蘇烈的心思,這也是人之常情,只是兩方若是打起戰來,不管是哪一方戰敗,與她而言,似乎都不是一件好事。

  這麼想著,她忽的抬起了眼,一雙明亮的瞳孔清澈水靈,好像不參一點雜質,格外透徹,只是那眸光格外犀利,好像能一下子穿透他的身體,直達他的心靈一般。

  「皇上為了你,力排眾議,將你的性命留下,並不是因為其他的,只是因為他仁慈。」

  昭合歡說話的時候,很是認真,不容置喙的語氣,直視他的眼睛,沒有一絲游移,「你是個明白人,何以報恩、何必報國,我相信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其實經歷了那麼多,蘇烈也不是個傻子,燕北行這個皇帝做得好不好,他是有眼睛可以看得到、有心可以感受得到的。

  只是早已兵戎相見的兩個人,怕是很難得到調解。

  看昭合歡半晌之後,蘇烈才哈哈大笑了起來,並不是真的發笑,笑中帶著苦澀。

  看到昭合歡這樣護著燕北行,蘇烈當真覺得自己真是敗給了燕北行,而且輸的一敗塗地。

  「我會走的,只是,我想帶你走。」蘇烈垂了垂眼眸,似乎帶著一絲寞落。

  「帝王身居高位,註定坐擁天下,身邊不僅有不少能人異士,更是後宮妃嬪無數,這樣的男人,留在他身邊,只會讓你自傷其心,你還要跟著他嗎?」

  自始至終,蘇烈的目光,從起義開始,就一直盯著昭合歡,從來就沒離開過。

  昭合歡心裡清楚,可除了一句對不起,她什麼也給不了蘇烈,便只能裝作不知道、看不懂。

  苦笑了一陣之後,昭合歡終究是搖了搖頭:「我們已經是夫妻,夫妻本是同林鳥,不過將來發生什麼事,總歸要一起生死的。」

  蘇烈不甘心:「燕北行就那麼讓你著迷?」

  「是。」昭合歡的回答甚至沒有一絲猶豫和遲疑,「就是燕北行,也只有燕北行,任何人都代替不了的燕北行。」

  蘇烈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良久,才稍稍地點了點頭,像是放下了什麼一般,反倒輕鬆了一些:「既然如此,我也沒有什麼遺憾的了。明日我就起行,回到邊塞,好好休養。」

  遠到京城過來,這一路奔波,可是耗費了蘇烈不少力氣呢。

  昭合歡顯得有些擔心,輕咬唇瓣:「那你還會想著起義嗎?」

  蘇烈聳了聳肩:「也許吧,那你呢?你自己又是怎麼想的?」

  「我?」昭合歡狐疑地看了蘇烈一眼,看到蘇烈盯著她時那炙熱的目光滯後,昭合歡連忙說道:「我自然是和皇上同甘共苦。」

  「嗯,我本就是為了追逐你的影子,你放心,你怎麼想,我便怎麼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