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亞莉接觸到婦人手腕的瞬間,鍾言清晰地看到,那種霧氣正從婦人體內,順著往她的身上鑽,可是在霧氣進到她體內……準確來說是剛觸碰到她的身體時,那玩意……就像被什麼東西給掐滅了一樣,直接消失不見了?
結果就變成了——無,空蕩蕩的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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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搞不明白原理,但這次鍾言好像明白了這個「無」到底是怎麼產生的了,這丫頭……很有可能是某種「絕緣體」。
更離譜的是,在頭一茬消失之後,霧氣就像是遇到了什麼災星一樣,躲著這個姑娘遠遠的,生怕沾到什麼晦氣的東西。
不是這科學嗎?
污染這東西也挑倒霉蛋?
這姑娘到底是什麼神奇構造啊?
鍾言忍不住用看珍惜動物的目光打量著她。
「鍾言叔叔……怎麼樣了?」亞莉縮著脖子慫巴巴地問,「您這樣看著,亞莉壓力大……」
「沒啥問題,你挺健康的。」鍾言趕緊收回目光。
覺得這種邪門的事情,在搗鼓明白之前還是先不告訴她為好,免得她繼續胡思亂想。
「可是……」亞莉卻是無比的糾結,「這樣是不是……更奇怪了啊,從小別人都說我是異類,現在……跟真的成了異類一樣……」
亞莉委屈巴巴地嘀咕:「而且聽您這麼一說,我怎麼感覺污染都好像在嫌棄我倒霉,所以不願意跟我在一起……」
「……」鍾言冷汗都下來了。
你這直覺要不要這麼准啊……
還有你這語氣怎麼回事?污染不找你,你還虧了是吧……咱交朋友好歹也挑個正經的交啊!
「別胡思亂想,沒那麼邪乎。」鍾言只能繼續強行掰扯了,「你換個角度想想,你這樣不是能更放心照顧你母親了麼?還不用怕被傳染,到時候兩個人都躺在床上。」
「對哦!」
亞莉眼神一下子就亮了,順帶自己掰著手指就給自己哄好了:
「這樣就能一直照顧母親了……如果有辦法,還能試著去那些染病的家裡當傭人,這樣就能換到麵包了!」
提到吃的,鍾言忽然想起正事。
他看著床上氣色緩過來不少的婦人問:「對了,你平常是咋給你母親餵飯的,她平常能醒來不?」
亞莉悶悶地說:「只有在醒來時能吃一點……不然會堵住氣管。」
「……這樣。」鍾言若有所思,隨即找了個由頭支開她:「昨天剩下的麵包呢?還在不在?」
「您要吃嗎?亞莉這就去拿!」
亞莉二話不說,嗒嗒嗒地就往隔壁跑。
鍾言趁機問地上裝死的管家:
「她媽這個情況,如果後續身體真扛不住或是出問題,能不能靠醫療艙搶救?」
「理論上可以,列車長。」管家這次回答得意外簡潔。
搞得鍾言一時間不適應,差點都不認識這貨了。
不過回想一下,之前這貨臨場編身份的時候反應快得很,顯然這貨是會看場合、看環境說話的……說白了之前羅里吧嗦壓根就是故意的。
但不管怎麼說,得到肯定的答案,他算是放心點了。
起碼不用擔心直接暴斃。
沒多久,亞莉就一隻手拿著麵包跑了回來,連帶著那倆口香糖,一股腦遞到鍾言跟前:
「給您!」
「你吃吧,你不餓麼。」鍾言本就沒想著自己吃,看見這母女倆瘦成這樣就更提不起心思了。
「不要不要!亞莉不餓的!」亞莉瘋狂搖頭。
可剛說完,肚子就咕咕叫了一聲。
她的臉瞬間紅透了,看著麵包咽了咽,又強行把目光別到一邊,小嘴叭叭地辯解:
「亞莉……呃,很扛餓的……」
「……」
他選擇性沒戳穿,又注意到她的另一隻手一直背在身後,好奇道:「你背後藏啥呢?」
「沒有!什麼都沒有!」
亞莉的反應特別大,她慌慌張張地搖著腦袋,把背後的手攥得更緊,還往後退了一步,眼神在地板上找螞蟻。
「行了,趕緊吃。」鍾言也沒多問,換了個由頭,「瞧你餓的,再這樣下去個子都長不高了。」
「亞莉不矮!只是沒長高!」她鼓起臉蛋,倔強又不服氣地強調。
……這倆有啥區別麼。
「行,不矮不矮,吃你的去,食物不夠後面我會想辦法。」
鍾言這次倒不是在說大話。
自從知道自己有「吃污染」的能力後,他的心裡就有了點盤算。
不管是在哪裡,醫療都是繞不開的問題,尤其是在這種帶著超自然疾病的世界裡,他就算沒法明目張胆地靠這個賺錢,搞到一些食物、換點物資,總該不是難事。
至於當「黑醫生」在這片地界裡合不合規矩,教廷之類的會不會找麻煩……先讓這家子過好再說別的。
亞莉見鍾言語氣堅決,才乖乖拿起麵包,慫巴巴地遞到嘴邊,啃了一小口,又一小口,每一口都小心翼翼的。
吃著吃著,眼淚又開始啪嗒啪嗒掉起來,砸在粘在手指的麵包屑上。
鍾言也沒再去安慰,就這麼靜靜移開視線,看向窗外。
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
但還是能夠看到那一層灰濛濛的霧氣,遮住了天空,也遮住了星光。
這層霧氣,貌似又與他憑著「感覺」看到的有著一些區別,起碼他沒從窗外聞到那種鋪天蓋地的香味,好像是被稀釋了很多,但毫無疑問——這裡的空氣也帶著污染。
長年累月生活在這種環境裡,呼吸著這種空氣,他覺得就算看著沒什麼問題,出毛病也是遲早的事情。
沒多久,咀嚼聲停了,啜泣聲也收了。
鍾言轉過頭,看見麵包剩了半塊,亞莉正用之前藏著的那隻手擦拭著淚花,手心裡露出了紙條的邊角——這紙條他認識,是他之前留下的那張。
鍾言有些納悶,不清楚就一張紙條而已,有什麼必要藏著掖著的,但還是沒多問。
「咋不吃完?」
「我……我想要給母親留一些,萬一她醒了……」亞莉說著,重新把紙條藏在身後,面色不自然地小聲問,「您沒看見……對吧?」
「……」鍾言無語了。
你就只會這一招是吧?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咳嗽聲從床上響起——
「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