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逆時鐘

  「母親!」聽到床上傳來的細碎咳嗽聲,亞莉趕緊撲到床邊,緊緊握住婦人枯瘦的手,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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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婦人此刻已經有了想要睜眼的動作,可因為此時虛弱的身體狀態,就連抬起眼皮都成了極其費力的事情。

  好一會兒,婦人才在輕咳中一邊勻著呼吸,慢悠悠地掃過房間,卻半天都對不上焦,什麼都沒能看清。

  又咳了兩聲,在經歷了漫長的自我掙扎與對抗過後,婦人終於從喉嚨里發出了干啞虛弱的聲音:

  「亞莉……你在嗎?」

  「我在!我在的母親!我正在握著您的手!您能感覺到嗎?」亞莉幾乎是搶著給出回應的,剛擦掉淚水還沒幹透的眼眶又紅了。

  婦人的手指微微動了動,似乎是想要回握,卻沒有力氣。

  她喘了好一會兒,又一次陷入了長久的對抗,氣息才勻乎點,聲音裡帶著蓋不住的心疼:

  「感覺到了,我可憐的亞莉……你在,你還在……你沒有被他們奪走……」

  「我在的,是鍾言叔叔救了我!」亞莉把臉埋在婦人的手掌心裡,聲音悶悶的,帶著灼熱的氣息,隨即又產生一種莫名的驕傲,「叔叔可厲害了,壞人都怕他,他們以後一定不敢再來了!」

  「鍾……」

  婦人的身子一僵。

  她像是忽然生出了力氣,費力地轉著頭,往鍾言的方向看。

  渙散的目光終於聚攏,視野開始復甦,等終於看到了鍾言的樣子,瞳孔卻是猛地收縮——那種眼神太怪了,就好像是看到了什麼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東西。

  「你是……你是……那個……鍾……鍾……」

  婦人瞳孔震顫,嘴唇也跟著哆嗦,她想要坐起來,可因為動作過大,再次開始劇烈咳嗽起來。

  「母親!您請不要著急!您現在很虛弱!」亞莉趕緊扶住婦人,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鍾言的心裡特別彆扭。

  又是這樣。

  之前的壯漢是這樣,這回這個婦人也這樣——他們都表現得像是「認識」他,或者是認出了他身上的某種東西似的。

  可是亞莉跟那倆小弟就什麼反應都沒有……好吧,亞莉可能得另算,但這已經說明了,這玩意兒並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的。

  那問題來了……眼前的婦人,與之前的光頭壯漢之間,是不是存在某種相同的特異點?

  而且眼前的婦人為什麼要一直反覆念叨「鍾」?

  結合她的反應,他可不認為這是單純在念他的名字。

  心裡念頭轉來轉去,且越轉讓他越迷糊,但他還是趕緊先上前,一塊扶起對方:「別著急,慢慢說。」

  婦人緩了口氣,那種緊繃的勁兒也在這一過程中靜了下來,最終變成了一種好似在無可奈何中接受事實的坦然,只是目光卻克制地避開了他的臉,不敢再直視一眼。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在艱難的內心鬥爭中耗盡了力氣,顫巍巍抬起一隻手,指向屋內柜子與牆壁的夾縫:

  「亞莉……柜子後面,拿出來。」

  「啊?哦!好!」亞莉趕緊起身,跑到柜子跟前。

  可那柜子是實木的,看著就沉,加上她本就餓得沒啥力氣,以至於把小臉都憋紅了,都沒推開多少距離。

  鍾言起身過去幫忙,本來以為自己也得廢好大勁才能搬開,結果發現,他很輕而易舉地就把柜子像門一樣拽開了。

  他愣了一下。

  他體力好像是在吸收那些霧氣過後,不知不覺回滿了狀態?

  不對,是更強了。

  「謝謝鍾言叔叔。」亞莉呆呆地道了聲謝,鑽進夾縫內摸索一陣,摳開一個很隱蔽的暗格,拿出了裡面用皺巴巴的布包著的東西,跑回來遞到婦人面前,「母親,是這個嗎?」

  婦人卻是沒有接過布裹,而是很努力地用不多的力氣,朝著鍾言的方向,輕輕推了一下亞莉的小手:

  「給他。」

  「不……給這位先生。」

  「這是……屬於他的東西。」

  「喔。」亞莉雖然滿臉疑惑,但還是乖乖聽婦人的話,把布包遞到鍾言跟前。

  鍾言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種好像別人都知道他是誰,就他不知道的感覺,很讓他難受。

  他就納悶了,憑啥這個婦人就能篤定這裡面的東西是屬於他的啊?


  鍾言帶著不信邪的心思,接過布裹,一層層打開。

  等看清裡面的東西,他瞬間呆在原地。

  一塊懷表。

  銅製的表殼磨損很嚴重,帶著歲月的痕跡,但問題不在於裡面是個懷表——重點是這個懷表上面,正冒著一層若有若無的黑光,黑光像是有著某種實質,好似火烤出的熱浪一般,正扭曲著周遭的「物質」。

  這玩意兒……不就是在他身上正冒著的那玩意兒麼?

  擦!

  鍾言看了看自己的胳膊,那層黑光還在慢悠悠冒著,跟懷表上的一毛一樣,甚至還隱隱產生了呼應,更亮了一點……

  他瞬間明白——這可比寫上名字要直接多了。

  難怪這婦人剛才那反應。

  可是這身破玩意到底怎麼收啊?

  鍾言閉眼試了半天,眼睛都快擠充血了,結果身上這層陰間特效,連半點要滅的意思都沒有。

  算了,擺爛……

  邪門的玩意邪門點正常。

  「……這東西為啥會在你們手裡?」憋了半天,他也只能從這個角度去問了。

  「是我的丈夫……留下的。」婦人的聲音很小,但是能夠聽出她話語裡的謙卑,以及更深處的哀傷,「他告訴我這叫「逆時鐘」,讓我守著它,等待其主人的降臨……

  「見到您的第一眼,我就明白……您就是此物的主人。」

  亞莉聽到「丈夫」一詞,也低下頭,摳著衣角不說話了。

  房間裡一時安靜下來。

  鍾言也沉默了。

  所以,剛才婦人嘴裡不斷重複的「鍾」,還真不是指他的名字,而是這塊懷表。

  可事情卻變得越來越複雜了。

  他明明剛穿越過來,怎麼就成了這邪門懷表的主人?還有這婦人的丈夫又是個什麼情況?難不成還認識他?

  但以他此刻的「身份」,顯然沒法以不知情的角度去問,總不能坦白「我不是我,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吧……到時候就該是三個人一塊蒙圈了。

  讓他更迷茫的是,掂量著手裡的懷表,他的指尖居然傳來一種熟悉的「悸動」,好像摸到了什麼可在觸感上的老物件一樣。

  他帶著滿肚子的疑問,打開懷表。

  看清了裡面的瞬間,他的腦仁都止不住恍惚了一下。

  懷表是他印象里那種中世紀畫風的機械款式,可上面的指針卻只有一個,沒有數字,也沒有刻度,看著特別古怪——但重要的不是這個,而是被掀開的蓋子。

  蓋子上有一張照片,準確來說是「嵌」著一張照片。

  照片上站著兩個人,一男一女,女的穿著一身白金色長袍,樣式古怪,像是什麼祭祀服,臉已經花了,看不清模樣。

  而那個男人……

  鍾言盯著那張臉,心跳越來越快。

  雖然也已經模糊,但他不可能認不出來。

  那是他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