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乎乎、叭叭叭的聲音在車廂內響了很久,時而傾訴著幻想,又時而訴說著規劃與想法。
鍾言走神似的看著窗外,聽得卻是安心,嘴角一直都是微微上揚著的。
他挺開心的。
有個人一直說話,說個不停,就足夠讓他開心滿足了。
當然,排除管家那貨,那貨是純粹的囉嗦,跟這軟乎乎的萌妹子完全沒啥可比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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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這種環境裡沉淪著,消化著這些天的經歷,總覺得身為地球人的那份習慣與觀念,都開始慢慢鈍化了。
什麼道德觀念,以往所了解過的律法,或是那些身為地球人的慣性的思維,都在往模糊的邊界游離。
他有點想體驗一下……為所欲為到底是什麼感受了。
想要隨著性子做任何事,想要毫無顧忌地擁有想要的東西,不想再克制任何「欲望」,尤其是在聽到了這姑娘之前那番話後,他更是感覺,在這麼個地界裡漫無目的地活著,顧慮這顧慮那的,不如就隨著性子來上一場。
他承認被眼前姑娘的那番話給拽進去了,一方面是他的觀念正在衝突變淡,也是因為他本身的劣根性使然,有人靠近,他就想要湊上去。
反正……他很偉大,不是麼。
管家說的是對的,他確實只是「面子上過不去」,實際上早就妥協了,甚至還會感到期待,感到渴望。
叭叭叭的聲音不知什麼時候停了。
那隻乖小的姑娘已經趴在桌子上,不知何時睡了過去。
鍾言起身,輕輕將這姑娘抱在懷裡,來到屬於她的房間門口,站了片刻。
她沒醒,想來這幾天在那塊小島里是真的累了。
這姑娘很輕,睡著的樣子是窩著的,跟個小動物一樣乖巧惹人愛。
身高好像也就一米四五左右,可能更小一點,放在他出生那個年代的南方,應該也不算矮到多麼離譜,但對於他這個183的北方漢子來說,確實袖珍的跟個玩偶一樣。
營養不良到這個程度,也不知道是怎麼活下來的。
相比起來,他雖然是孤兒,但被所有人養的很好,起碼個頭上沒落下。
其實他不清楚,這姑娘的發育方面到底能不能補回來,又或者有沒有一些能用能力想辦法改善的方法,畢竟骨骼應該是閉合了,或許可以吧,但想到她那宛如絕緣體般的無底洞,又覺得這種希望挺渺茫的。
可如果按照「土著神」等級的生命層次判斷,他覺得這件事情也不是完全不可行,但這一定是需要相應的「認知」才能辦到。
房門開了。
鍾言把懷裡乖小的姑娘放在床上,蓋上被子,這才躡手躡腳地退了出去,重新關門。
他朝桌椅那邊看了一眼,管家還在那個地方,他也回去坐下,繼續看著窗外。
「你說,我做的對麼,從頭到尾……包括現在這些事。」鍾言終於忍不住問。
「列車長,您的意願,就是一切事物、一切維度的最高評判標準,這一點是永遠不容置疑的。」管家依舊是在拍馬屁。
「可是,她也才十六七出頭吧,就這麼跟著我面臨隨時會死的未來,我是不是太自私了些。」鍾言很發愁。
「您如果顧慮的是年齡這麼個參數……」管家沉吟片刻,「如果以我不成熟的看法來評價——或許是多慮的,在這裡,這些參數毫無意義,這裡的時間參數並不是常規意義上的線性關係,就連時間這個概念都是一個偽命題,列車每行駛一分一秒,對於缺乏了您偉大的關注作為錨定的世界裡,可能都過去了萬年,百萬年,億年,它們隨時隨刻都在經歷興衰與破滅,又重新創造孕育……而您與主……呃,她如今的生命,也早已無法用年齡來衡量……或許,僅僅過去一秒?也可以是過去了某些文獻里的數個『紀元』,您是永恆的。」
「這就是我看了一會兒外面,就過去了五天的原因?」鍾言大概有答案了。
「是的,這源於您的『注視』,以您的偉大,僅僅是注視,或是輕微的念頭,一切都會被您的存在性擾動。」
「嗯。」鍾言點點頭,差點被繞進去了,「但我指的不是這個,也不是年齡,而是因為自己想要找個人陪,就把她留在這裡承擔危險的本身。」
「危險?」管家卻是有點聽不懂了,「我不知道在您身上,何種事物能被稱作危險。」
「……那你解釋一下後面追著的是什麼玩意,為什麼會追。」鍾言眼角一抽,完全不吃忽悠。
管家沉思片刻,忽然開口:「我明白了,您或許搞錯了一個關鍵的因果。
「您莫非以為,您是因為不敵,才會被追逐?」
「不然呢?」鍾言愣了,莫非還有隱情?
「看樣子您對自己的偉大確實丟失了關鍵性的認知。」管家甚至還嘆了口氣,著重強調,「首先,您並不是因為不敵才會逃亡,又或者說,這根本上就不是逃亡——想來您是因為那些石碑的內容,才會產生這樣的認知,但您要明白……您不是被迫『調頭』,而是因為你調頭了,您使自己破碎,後面的事物才會有一個追您的機會,這才是最主要的次序,是的……不然您為何能帶著那所謂的『方舟』前行?」
「你的意思是……之前是我追著那玩意?」鍾言聽了之後更覺得難繃。
「是的,那不應該叫逃亡或是追逐,而是『生存空間』被機制壓縮後,自然的反彈,您只是因為深遠偉大的謀劃而調轉了車頭,也僅此而已。」管家說得跟真事兒一樣,「您的偉大只需一些微不足道的『復甦』,一切您如今認為的難題,本就會迎刃而解。」
「……」鍾言沉默了,已經分不清這貨是在照常尬吹,還是在說實話,「那你倒是說說我到底怎麼復甦那勞什子偉大。」
「認知,是認知,認知決定了您的偉大,您需要的是對您偉大的些許認知。」管家激動地喊,「您與那些人最本質的差異,便是您的偉大是本就存在的,您需要做的或許並不複雜,只需考慮想做到什麼,只需按您的意願做事,您的認知就會因您的意願自然而然地將自己端過來。」
鍾言聽得一愣一愣的。
很好,說了跟沒說一樣。
他決定換個問題:「我以前的力量,是不是跟現在不一樣?」
「……是的。」管家回答得很艱難。
「現在去哪了,碎了?」
「是的,可以說是碎了,但也一直存在。」
「那為啥我沒法正常用?這塊「逆時鐘」又承載了多少權限?」鍾言對此好奇很久了。
「因為權限散落,但這與「逆時鐘」並無決定性的關係。」管家這次回答的更加艱難,但還是老實說出了『勉強』能說的,「假設,如果按照比例分成100份,那麼您體內已經匯聚了其中的49,這也是您成功甦醒的關鍵……之所以您能夠借著「逆時鐘」調動力量,是因為其中的1份藏在其中,起到決定性的還是那49,而不是1,那充其量只是個開關。」
「這樣。」鍾言思索片刻,還是覺得有些不對。
如果按照權限劃分,應該是有一份權限就能用一份才對,可從頭到尾他都像是在借用這份能力,而這份能力的源頭……疑似還是列車。
除非,這玩意壓根不是能力的百分比,而是……「股權」。
「是不是有東西在跟我爭奪使用權?」他直接問。
管家沉默了。
鍾言明白,它的沉默有時候代表了猜測正確。
他繼續問:「還有,這份權限,是不是不在我體內,而是寄存在列車裡?」
「是的。」管家這次能回答了。
鍾言聽了還是覺得不對:「可我剛剛救萊恩,還有之前下意識用到的……那份紅光,是哪來的?」
「是「逆時鐘」內的那一份,在向著您體內倒灌,因為您原本就是其主人。」
「也就是說,我來到這個世界,不是單純的許願,而是因為這個東西的牽引?」鍾言逆向推出線索。
「是的。」
管家又說:「當然,也因為二號主母的關係。」
鍾言已經懶得糾結稱呼了,繼續問:「既然倒灌了,我為啥還不能自主使用這一份。」
「因為……」管家一言難盡,「呃……那是定情信物,是您贈予主母,與主母共有的權限,也是您復甦的後手。」
「……」鍾言徹底明白了。
搞半天是給了老婆一份原始股。
所以用不用需要她的同意。
也難怪,喊聲老婆就突然有反應了。
搞半天還真是她說了算。
事情也差不多明了了。
列車那49%的權限在他身上,起碼他是名義上的「列車長」,加上「逆時鐘」里裝著1%的原始股,加起來他自然成了最大的股東。
這也證明了,那剩下的50%,還沒被人全部拿走,起碼還可能有散落的部分。
他自己如果想要知道一切,就需要把那剩下的50%想辦法收回來。
才能變成所謂的「完全體」。
可他需要搞明白的問題還有很多:
「這節車廂後面的世界……是哪裡?」
「理論上,是您的故鄉。」管家的聲音有了點情緒變化,好像是在懷念。
「理論上?」鍾言不解。
「是的,或許與您如今記憶里的有著一些……差別。」管家一言難盡。
「哪些差別?」
「深度上的差別。」管家沒有多說。
「意思是不是一個維度了唄。」鍾言大致已經能聽明白這些意思了。
「那我該怎麼回去?」
「或許得等您找回散落的部分。」管家沉默片刻,「例如……這裡的「管理員」權限。」
鍾言思索片刻:「跟克萊因有關不?」
「有關。」管家這次說得很痛快。
鍾言已經基本明白管家到底能說啥,不能說啥了。
跟他的認知有關。
他了解到的東西,問出延展性問題,管家是都會回答的。
但超出他認知之外的,這貨就會閉嘴裝死,當然……如果他「命令」,這貨還是有可能說出來。
而且據它所說,他的世界應該有「維度」上的跨越,起碼應該不是他所熟知的情況了。
這讓他想到了他那變化的記憶,那些像另一個圖層覆蓋上去一樣,憑空「多出來」的東西……那玩意是不是也跟「深度」有關?
是不是每多出一些深度,就會覆蓋更多玩意?
也之所以他之前啥也想不起來,是不是因為他的記憶,壓根就不在那個「深度」上,這就好比世界裡其實有個深層世界,他記憶里接觸到的只是最淺層的,所以才會覺得一切正常。
亦或者……那些記憶,本就是真實的,沒有被人篡改過,也沒有什麼東西「消失」了,只是他所在記憶深度不允許他翻閱。
鍾言思索著問:「「逆時鐘」呢?它的運行機制是什麼,為什麼會把人召過來,而且這個界限是怎麼分辨的,跟深度有沒有關聯?」
「您說到了關鍵,看樣子您已經有了正確偉大的意識。」管家這次明顯有點驚訝,或許是沒意料到鍾言能想到這個層面,而這次他像是憋久了終於能說出一些秘密了似的,語氣都鬆快了不少,「正是與您對記憶的認知有關,您的記憶……是擁有『深度』之分的,不管是何種深度,所處的世界都是絕對的真實,在互相影響,也在互相映照,您對記憶的認知處於何種深度,那麼……您所帶來的過往,就是處於那個深度的階段,這正是「逆時鐘」的判斷標準。」
「所以才會出現記憶之外的我?不是按照確切記憶劃分,而是按照碰到的深度判定啊?」鍾言茅塞頓開。
「是的!」管家還在滔滔不絕,「且您應該發現了,「逆時鐘」存在著兩種用法,可其最初……其實用法只有一個,或者說只需要一種用法,那就是將自身「錨定」到認知內的未來,這也是決定您偉大的基石,因為您總是超前的——但那時並不叫「逆時鐘」。」
「嘶……」鍾言驚了。
搞半天過去的那個「他」,從一開始就找未來代打練級了?
「而「逆時鐘」的最終誕生,是因您口中「日蝕」的最初侵染,進而產生了變化,才導致了「錨定」的回溯——以往的您雖也能做到,但沒必要,且……與如今的「逆時鐘」,有著本質上的差異,是的,您如今擁有的力量,不需要『中間過程』,就能做到這一點,可以說「日蝕」態的「逆時鐘」,是您如今的能力與以往的結合,是您正式決定了做出那次偉大的謀劃後的最終作品。」
鍾言大致明白了,又問:
「那亞莉又是哪來的?」
「這或許……」管家也很迷茫,「只有您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