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言凌亂了好久,才敢問出這麼個問題:「你真看上我了?……我指的是,如果拋開我這層『身份』,也暫時拋開救了你母親,再把你之前腦補的那套東西忽略掉,哪一點是能讓你覺得……我這人還行的。」
「可是……問題是已經腦補過了,回不去了啊。」亞莉嘟囔著嘴嘀嘀咕咕。
「那就做個假設。」鍾言強調。
「喔……」亞莉這次還真乖乖苦思冥想了好久,憋出來一句,「亞莉覺得先生人很好。」
「好人多了去了。」
「可是亞莉先遇到了先生,沒遇到別人。」亞莉一副很有道理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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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拋開這點呢。」鍾言覺得在這一點上掰扯不贏。
「那,就是您摸了亞莉的腦袋。」亞莉繼續找理由,甚至有點不服氣。
「……那不是在治療嗎?」鍾言腦殼都疼了。
「那就是……亞莉喜歡被先生摸頭?」亞莉直直看著他。
「誰教你把被反駁的要素翻過來再說一遍的啊!」
「母親……她當時就是這麼拿下父親的,我身為女兒遺傳下來應該……呃,沒什麼問題吧……應該。」亞莉小嘴叭叭瘋狂碎碎念。
「……」
淦!你倆也不是親生的啊!
就算退一萬步,遺傳還能這麼算的?
他算是明白賽琳走前交代的那個「活潑」,到底是怎麼個活潑法子了。
最終他妥協地放棄掰扯了。
打算坦白一部分事情。
「既然你已經算是在這裡定居,順帶戶口都遷到這兒來了,有些事應該得讓你知道……」
他大致把自己「失憶」,以及有個神出鬼沒的未婚妻追著要「退婚」的事兒說了一下,當然,他沒說關於「地球」的問題,以及他自己的具體來歷。
說完這些,他又補充了一句這輛列車可能也不安全的情況,以及他的大致猜測,這才算是收尾。
「大致情況就是這樣,我現在的情況比較特殊,這事兒……我決定不了。
「還有關於你的事情,如果這裡真遇到一些不測,我會第一時間把你送回去,這是我的問題,雖然我自己也挺迷茫的,但一堆莫名其妙的爛攤子確實壓在我身上,搞得我連自己能不能保住都不敢確定……這也是我不想讓你留在這的原因。」
亞莉這次沉思了好久,才發出第一個問題:「那先生……為什麼最後還是選擇讓我留下來了……雖然亞莉知道,是亞莉自己賴著不走的,但是……亞莉想知道您選擇妥協的原因,不然就算您心狠不下來,直接趕走亞莉,但找理由讓亞莉回去,應該是……可以的吧,亞莉又不是真的無家可歸。」
鍾言啞巴了一會兒,眼下情況只能心虧地撓著頭說實話:「我確實有自己的私心,就跟你想的一樣,我挺……孤獨的,之前在這裡差點給我逼瘋了,待著也感覺不到什麼歸屬感,就像是被扔進了一個陌生的地方讓我自生自滅似的……但是你跑到這裡,說了那一通話,看見這裡突然多出個活人後,我就突然覺得,這裡有點像個家了……不,這可能過了一些,但起碼感覺待的下去了。」
亞莉眼睛睜得大大的,就這麼呆呆看了鍾言好久,突然傻笑起來:「嘿嘿。」
這讓鍾言一時間覺得更加不得勁:「咋了?」
「就是感覺……我們都有一些私心,應該……呃,算是扯平了吧?」亞莉掩著嘴,好像一下子放鬆了很多。
「……這倒也是。」鍾言點頭。
亞莉又問:「那是不是……只要她同意了,亞莉就可以了?」
「不是,重點是這玩意麼?!」鍾言腦瓜子嗡嗡的,總覺得這一家子看起來都不正常,起碼關注點沒一個是對的。
之前賽琳萊恩就是這樣,眼前這姑娘也是這樣,貌似壓根就不關注死活這麼個他眼裡的頭等大事。
「那先生心中的重點是什麼?」亞莉歪著腦袋問。
「不應該是後面追著的那東西,關於自己的死活問題嗎?」鍾言強調「死活」二字。
「嗯……可能是觀念不一樣吧。」亞莉琢磨片刻,直接把胳膊放在了桌子上,捧著臉蛋看著他反問,「先生認為,亞莉……嗯……或者是我們,真的會因為突然多出個隨時可能讓我們死亡的威脅,就會放棄生活,放棄所愛,放棄自己的追求……嗎?」
這話給鍾言問住了。
因為他這會兒才重新意識到一個問題——在她那裡,本來就有各種死亡因素在後面追著他們。
不管是污染,教廷,還是什麼各種指標,又或者是「出海尋找淨土」,本質上貌似都是上趕著去送死。
但他們確實是沒有放棄生活,雖然活在絕望里,卻在絕望里艱難找著屬於自己的活法。
「對你們來說,應該……已經習慣了?」鍾言一言難盡地承認這個事實。
「嗯……本來就是這樣的嘛,就算亞莉不來到這裡,也早已做好了因各種意外而死的準備,那就算這裡會有讓亞莉隨時可能會消失的事物,在後面追著……亞莉其實覺得與之前沒什麼區別的。」
她在聽到了鍾言的「現狀」,以及在聊了「扯平」的事兒之後,好像徹底放開了:
「亞莉想像不到後面追著的到底是什麼,所以對亞莉來說……好像,也就與紅月沒什麼區別?如果這麼一想……亞莉更想在這有限的時間裡,去追,去找自己喜歡的,想要的……
「這要怪先生,您滿足了亞莉的願望,亞莉長時間克制的欲望……就變得越來越貪心了,最終就貪心到了先生身上。」亞莉說到這,依舊是會臉紅,但沒躲著目光,「而且就連紅月都被先生解決,現在在亞莉的眼裡,您其實與無所不能沒什麼差異,即便您說您什麼都不記得……但您就算什麼都不記得,都能做到這麼偉大的事情……甚至還能讓我死去的父親復活,更加讓亞莉覺得,您其實能解決一切的事情了。」
「……沒你這麼甩鍋的啊。」鍾言吐槽著試圖蓋過這種微妙的氛圍,且被後半段說的都有點不好意思了,「還有,這兩件事的危險程度不是一回事,你就不怕我真玩脫了?」
「嗯……那就一起死?亞莉陪您。」亞莉回答得更直接,直接到理所當然似的,「現在母親不需要亞莉照顧,父親活下來了……如果于勒叔叔最終也能得救,或者是……確定了叔叔出了意外,亞莉就已經沒有任何牽掛了,可以……去追自己想要的了,因此而死了也是心甘情願的。」
鍾言終於明白,這個看著膽小,看著慫巴巴好欺負的姑娘,反而對她自己的死活問題,貌似是最不在乎的。
也似乎是像她自己說的那樣,有一種壓抑太久突然放出欲望的瘋勁兒。
亞莉還在說:「鍾言先生,您也承認了……您怕孤獨,就算您最後因為一些被您遺忘的宿命趕著前行,最終就算真的面臨失敗……可一個人孤獨地面對這一切,亞莉想想就會很難過……可如果反過來,如果在這時陪在您身邊的是亞莉,亞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瘋了……總覺得,這是很浪漫的事情。
「亞莉也想去見識更大的世界,想稍微幫上一點忙,雖然亞莉什麼都不會,就連種地都種不好……可亞莉想試著愛您所愛,就算是時常為您做頓飯,亞莉覺得也是好的。
「因為……亞莉的愛好已經不是單一的種地了……」
鍾言不知道該怎麼回應,或者是該給個怎樣的「保證」。
亞莉卻在此刻收回了目光,話鋒一轉:「亞莉不讓先生為難,等先生重新想起足夠的事情,再給亞莉答覆就好。」
「……嗯。」鍾言這會兒終於有了個台階。
順帶把一旁的管家踹了過來,暫時跳過這個話題。
「你該說說了,她那世界之主的權限到底能做些啥?又該怎麼做?」
「一切都可。」管家回了句模稜兩可的話。
「具體點。」鍾言黑著臉。
「具體些就是……」管家整理了一下思緒,「只要做她喜歡的事情,世界就會因她的意志而產生回應,不論是隨手為之,還是有規劃的布置,都是行得通的,這也是『奪權』的過程。」
「種地也可以嗎?!」亞莉搶問,眼睛閃閃發亮。
「理論上來說,可以。」管家點了點自己。
鍾言:「……」
先不說這姑娘對種地到底有多大的執念。
就論她那倒霉的詭異能力,他是真懷疑一旦在那塊小島上把地種死了,會不會給整個世界的莊稼都一併弄死。
但這倆明顯已經忘我了,尤其是管家這貨,一看就是個對「凡人」死活完全不關注的貨色。
「那,拿下先生的第一步……emmm,就是種活一些菜,然後親手做飯給先生吃。」
「二號主母英明,在文獻里,這確實是一個不錯的方式。」
「可是……我覺得二號不太好聽,就,就不能有一天也變成一號嗎……或者是一樣的那種。」
「嘶……這話不興說,那位雖沒有列車長那般恐怖……不,偉大,但發起脾氣來是會遭殃的,我不成熟的想法是,今後去掉『二號』這個前綴,您覺得如何?」
「呃,那就這樣。」
「那我還要做些什麼,才能幫到先生啊。」
「我認為,您只需放鬆下來,做自己喜歡的事情,順帶管好後勤方面,例如,一頓早餐?就能自然而然地對列車長提供幫助,保障列車長的心情愉悅,是一切成功的第一要素——我在這段時間的觀察里,發現您的早餐確實是能夠為列車長的心理狀態提供有效幫助,讓發『脾氣』的頻率顯著變少。
「您雖然還需成長,但在這輛象徵著偉大的列車內,這一切本就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喔,那儘快拿下先生的方式呢?」
「我認為……已經差不多了……只是抹不開臉面,大人物嘛,您懂的……哎喲,您別踹!」
「你給我閉嘴。」鍾言實在受不了這貨了,趕緊挑重點繼續問,「關於那什麼『深度』,你有解釋沒?」
亞莉這才回過神,立馬縮在那裡裝鴕鳥了,看樣子「勇」一下是存在CD的,這副慫巴巴的模樣依舊是本體。
管家輕咳一聲,立刻換了個正經的奸商語氣:「這個說來話長……所謂的深度,其實可以比喻成『維度』,也可以比喻成『生命層次』,是決定了信息密度與質量有沒有躍遷的一種計量方式。
「例如,您所見過的「半魔人」,或是您設下的「衛從」等……皆是屬於「深度1」的範疇。
「這類生命要麼擁有對各種能量的初步掌控力,要麼是獲得了異於常人的特殊力量,但都處於粗糙的狀態,相當於幼童。」
「完全魔人化的個體,常規意義上的邪魔,還有之前那個二把手呢?」鍾言又問。
「依舊是「深度1」,只是到了邁入成年的階段,但依舊是『人』,無論開發到何種地步,沒能形成質變,終究是「深度1」的範疇,例如您口中的二把手,最多是無限接近於了「深度2」。」
鍾言聽著,覺得大概就是那些常規點的「超級英雄」,還有「異能」的水平線了。
「那「深度2」指的是啥?」他又問。
「最顯著的分辨方式,便是——「廣域化」,指的是能夠直接將力量作用在區域環境,或是直接改變其性質的個體,這類生命已經突破了常規意義上的『力量』層面,可以初步干擾區域規則性質。」管家繼續說,「例如,一個放火的異能者,不管是將周圍的環境灼燒成熔岩,還是溫度高到讓物質蒸發,實際上都是處於「深度1」的範疇——可如果能暫時擾亂並改變物質性質,直接讓一塊鐵,或是一顆石子,變為『火焰』本身,就象徵著『存在性』已經產生了躍遷,足以擾亂部分接觸到的現實——這便算是初步邁入了「深度2」。」
鍾言聽著有點熟悉。
對,這玩意不就是「果實覺醒」麼。
「那「深度3」呢?」
管家這次回答得很簡單:「那玩意通常在小地方被稱作神,但與您的偉大比起來,只是窩在一片山溝里作威作福的土著……如果放在亞空間的尺度上,生命本質與如今在您身旁的……主母,沒有層級上的差異,只存在著積蓄與一些『經驗』上微不足道的差距。」
亞莉聽到又縮了縮。
鍾言:「……」
你是多看不起神啊。
不過他也明白了,他認為的「神」,其實也就對標「亞空間生靈」……而旁邊這個姑娘剛升上來就是這個,雖然他明白這大概是列車本身牛X,強行給這姑娘整飛升了吧,但是這麼一想……咋好像確實讓人感覺沒啥大不了的呢……
一定是錯覺。
但亞莉現在的情況,應該跟他的情況差不多,都是滿級「框架」的0級號,頂多就是他這個「框架」大了一點。
「往上還有沒有,對,你說的亞空間神明,又是深度幾?」鍾言繼續問。
「「深度5」。」管家這次答得更簡潔了。
「嘶……」鍾言倒吸一口涼氣。
雖然不知道「她」具體牛X到啥程度吧……但一想到跟「神」還隔著一個「4」,大致就明白不是他能想像到的層級了。
「那……我呢?」鍾言咽了咽口水,緊張兮兮的。
「您如今不屬於這一列。」
鍾言迷糊了,同樣又察覺到一個信息:「……如今?」
「是的。」
「以前呢?」
「……列車長,您的偉大是無法評判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