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老婆幫個忙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會是漢語,怎麼可能會是他記憶里的那些數字跟編號!?

  這裡……到底是哪裡?!

  鍾言捂著腦袋,精神狀態陷入極度不穩定。

  是啊,為什麼這裡會有豬牛羊,為什麼會有拖拉機,為啥就連種植物、麵包、風車這類玩意都與他所知的某些文化那麼相似……就連「人」這麼個生物都是沒什麼區別的構造,不同的世界真的會那麼湊巧孕育出同一種「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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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這些「人」外在看上去都是「人」,或者是某種「人形生物」,不應該就連內里都按照一比一復刻的情況衍變進化,除非……壓根就是同一個東西,或者是……「移民」。

  「您……沒事吧?」賽琳擔心地問。

  萊恩也投來擔憂的目光,但因為目前與鍾言並不算熟悉,不知道到底該以怎樣的方式開口關慰。

  「沒事。」鍾言揉了一下太陽穴,定了定心神,語速越來越快,越來越控制不住情緒,「你們那裡,有沒有關於你們來歷的傳聞,童話也行,故事也行,傳聞也行!只要是代代傳下來的,聽著再怎麼扯淡哄小孩玩的也行!」

  「這……」

  二人對視一眼,不清楚鍾言為什麼這麼激動,但在思索片刻後,最終由萊恩開口選擇說出了他知道的:

  「我們那裡,確實有一首歌謠,或者是一段傳說,我也具體分不清到底是從什麼時候傳過來的,我小時候偶爾能聽到,但漸漸被教廷所管制了,內容大致是——

  「我們是來自海外的戰士,職責是守護神的國度與榮光,在神的帶領下,深淵被我們擊潰,邪魔被我們折服,待使命完成時,待一切肅清時,神親自駕駛著方舟,穿破霧與海的壁障,將我們接到海外的淨土。

  「是的……這也是所有人都瘋狂想要出海的執念之一,您明白的,我們這裡的人對出海有一種接近偏執的嚮往,這並不全是教廷所逼迫,雖然近些年代裡人們沒了早年傳聞中的那般狂熱,但尋找淨土,得以解脫,確實是我們紮根在心底的救贖之路。」

  萊恩說到這,反而自己愣住了,傻傻地看向鍾言,看向這片空間,看向柜子,又看著自己:「這……淨土,海外,方舟,石碑……戰士,前哨站……這,這……全串聯起來了,您——您莫非就是……」

  鍾言陷入沉默,他不敢回答,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但這個「文字」就已經證明了這個世界起碼與地球有關,也進而……跟他有關。

  他迷茫又掙扎地看向管家。

  管家恭敬開口:「如沒出意外,指的確實是您,您的偉大是無法衡量,無法用言語描述的,這一切只是您的偉大中微不足道到不值一提的部分。」

  「果然!果然!」萊恩用那僅剩的手拍了拍剩了半截的大腿,笑得莫名其妙,放在那張面目全非的臉上難看到瘮人,卻開心到淚水都好像要出來了,「在拿到「逆時鐘」的時候,我就知道一定是您……在親耳從您口中聽到『前哨站』,與傳說關聯在一起後……我知道,我們終於等來了!終於等來了啊!哈哈哈哈哈!沒白受!沒白受……」

  萊恩笑得開心極了,笑得好像都要沒力氣了,不知道笑了多久,他安靜了下來,一點點倒在賽琳懷裡,僅剩的眼睛合上,笑容猶在,卻像是睡著了一樣沒了任何起伏。

  賽琳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麼,也似乎是完全沒預料到這一幕來得如此突然,但她沒哭也沒鬧,就只是輕輕撫摸著萊恩的臉,替他梳理著那些不知道算不算頭髮的「頭髮」,眼裡溫柔,卻濕潤了眼眶。

  萊恩死了。

  是的,鍾言第一時間就進行了確認,在「可視化」的視野內,體內的所有生命體徵全都滅了,就連污染都開始漸漸邁入寂靜。

  鍾言也一時間無法對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產生實感,尤其是想到前一秒這人還在笑的模樣,好像把這輩子的事情都笑了出來,就含笑離開了這個操蛋的世界。

  再看賽琳此刻安安靜靜,默默承受並接納這一切的樣子,心裡突然就特別不是個滋味兒。

  「管家,怎麼救。」鍾言開口,看似前所未有的鎮靜,卻有種命令式的意味,「別說廢話,也別說不能,告訴我,怎麼救。」

  「這……」管家猶豫了,也似乎是感到了為難。

  「先生,沒事的……萊恩很開心,我看到了……這已經足夠了……」賽琳紅著眼眶試圖勸解。

  「在這裡我說了算!包括生死!」鍾言喝道。

  「……是。」賽琳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低下頭安靜了下來。

  鍾言再次看向管家,眼裡閃過一絲紅芒:「別讓我再說第二遍,怎麼救。」

  管家似是再次感受到了那種令人恐懼的事物,且比以往還要恐怖,它渾身顫抖著開口:「陛……列車長,請設立『鐘點』。」

  又是這句話。

  鍾言其實發現了自己的情緒莫名躁動,像是有某種東西正要從「脾氣」里跳出來似的,但他現在沒心思理會這些,趕緊從兜里拿出「逆時鐘」,打開表蓋看了一眼,發現花還是灰的。

  他按了一下,如預料般沒反應。

  他深吸一口氣,只能繼續死馬當活馬醫,於是在心中默念:「幫個忙。」

  「逆時鐘」沒有任何反應。

  他不清楚這種方式有沒有用,也不清楚她能不能聽到,但不打算輕易放棄。

  他想了好久,也猶豫了好久,終於咬咬牙再次默念:「老婆,幫個忙。」

  「逆時鐘」依舊沒有反應……不對,它顫了一下!

  「果然。」鍾言終於能夠確認,她或許一直都陪在自己身邊,就算這個猜測只是他的妄想,她也一定能借著這塊表或者是其他東西,觀測到自己。

  他再也沒理由猶豫了,直接大聲喊了出來:「老婆!幫個忙!……事後跟你約會!」

  這話喊出來的剎那,手裡的「逆時鐘」就不受控制地從他手中飛出,飄在了他的跟前——「逆時鐘」上的那層黑光開始躁動,漸漸出現了不穩定的跡象,眼看著下一秒就會崩潰,可同時,他眼中閃過的那一縷「紅芒」像是被引發了共振似的,也跟著躁動不安起來,直至接近臨界點,紅芒從他的眼中爆射而出,躥進了飄在跟前的「逆時鐘」內。

  「逆時鐘」上的黑光散了,轉而熒起的是一道極其暴動,充滿了破壞與詭譎氣息的紅光。

  表蓋上的照片發生了變化,但這次不是哪個他不記得的「過往」,而是——一片空白。

  鍾言懶得管這些變化代表著什麼,也不管會發生什麼了,他做的只有一件事——抓住懷表,按下去。

  隨著「嗡——」地一聲輕響,錶盤輕顫,緊隨而來的是咔嗒咔嗒的指針跳動聲,指針動了,但這次是「順時針」。

  鍾言合上眼,深吸一口,緩緩吐出,再次睜開:「原來是這樣。」

  是的,這次的他還是他。

  沒被任何東西所「頂替」。

  他只是得到了一個信息,準確來說是一份認知——一份來自「未來」的認知。

  這份認知簡單到不能再簡單了。

  他,鍾言,很偉大。

  只要在他的認知里,記憶里,認為是怎麼樣,那事情就會變成事實。

  這件事情他之前做過,就是在記憶里授予克萊因「存在」的時候。

  但前提是,需要「錨點」的輔助——然而他現在無法自由調配「錨點」,之前只是湊巧,想要穩定運用,需在「逆時鐘」的時限里。

  說白了這東西的本質作用,就是對「錨點」的「臨時授權書」。

  真是陰到沒邊了。

  鍾言看了眼時間,還有50秒。

  夠了。

  他重新閉上眼,聚焦精神,打開「記憶畫冊」,並翻到了萊恩剛聽到消息,剛開始笑的那一幀。

  他的身體連帶著本能,都像是感受到了他接下來的動作,將身上的特效自動全部打開,再次變成了那副在之前令賽琳恐懼的模樣。

  「又……又是這樣,而且這次,混進去了一絲……對,就是教堂時的那種東西。」賽琳看著霧中多出的一抹紅,整個人已經在發顫了。

  鍾言屏息凝神,將注意力全部放在萊恩身上,集中在他被污染的身體構造、畸變器官,以及那即將再次「質變」的灰面上。

  意念一動,之前還需下意識壓縮並調配才能得來的「黑火」自動產生,盡數灌入了萊恩的體內,改造他被污染的腫瘤,逆轉他畸變的器官,並刻上了紋路,套上了邊膜。

  十秒鐘。

  「逆時鐘」還剩40秒的計時。

  但剩餘的時間已經不需要了。

  鍾言睜開眼。

  看見萊恩的身體正在同步發生變化,身上的甲殼與傷痕正在褪去,被灰面所侵蝕的身體構造變為健康的狀態,而心跳……兀地恢復跳動,強健而有力。

  雖然他的肢體還是殘缺,面部在逆轉的過程中恢復成了連皮都被剜去大半的模樣,但人毫無疑問地活了,活得比任何時候還要健康。

  賽琳看見變化,整個人呆愣了足足三秒,才抱著萊恩開始痛哭起來:「萊恩……你沒事了,你沒事了!」

  鍾言複雜地看著她,想到她之前連眼淚都強裝著不掉下來一滴的模樣,與現在的對比,感覺到一陣複雜,可心中卻是有種病態的冷靜——他知道這份冷靜不屬於他,但他有點開始對這種感覺上癮了,就像是……什麼事情都能做到一樣。

  是的,這份錯覺,真真切切地給了他一個能夠體會到的認知——「他」確實牛X,詭異又強大,僅僅是指縫裡透出的這點,就足夠讓他覺得「高攀」了。

  鍾言收回心緒,看了眼還在哆嗦的管家:「別鬼畜了,用醫療艙把剩下的治了。」

  「……是!」管家這次答應得比誰都快,屁顛顛地就給自己開進了車廂里,不知道從哪個地方掏出一個比它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棺材,栓了根繩帶了過來。

  「列車長,治療艙帶到,可以把人放進去了。」管家一邊諂媚一邊繼續鬼畜。

  「……」鍾言撇了這玩意一眼,覺得這東西應該放在喬治的屠宰場裡。

  賽琳立馬把棺材蓋子掀開,把人弄了進去之後,把蓋子合上了,這才意識到畫風好像哪裡不對:「呃……怎麼這東西看得我有點想找地方埋了呢……怎麼那麼像,棺材?不,一定不是,這是治療用的,怎麼會是個棺材……」

  自信點,這玩意兒就是棺材。

  鍾言眼角直抽,瞪了一眼管家:「接下來呢?」

  「扛回家找個陰涼地放兩天即可。」管家用樸實無華的語氣說出了樸實無華的用法。

  還真是夠樸實無華的。

  「話你也聽到了,接下來打算怎麼辦,在這裡待兩天?」鍾言把注意力放回還在三觀碎裂的賽琳身上。

  「先生,我打算回去,這次本來就是個意外,那邊的形勢如果沒有我鎮場,緩過勁來的教廷一旦做出動作,他們扛不住。」賽琳說著就給棺材扛在了肩上。

  「行,那你在那裡先幫忙看著,我大概明天就回去。」鍾言調整了一下呼吸,給她打開「門」,終點設定到了她家的柜子上。

  隨著「逆時鐘」的指針歸零,他心中那點躁動的感覺也漸漸褪去了。

  「感謝先生。」賽琳欠身,先把棺材塞了進去,人再次轉身看了一眼車廂那邊,留了一大堆話才捨得離去,「亞莉就交給您照顧了,請您多多費心,您別看她平時膽小的樣子……她其實很活潑,也很容易搗蛋惹禍,如果做了什麼錯事,請您給她一些機會,除開這些……她,其實挺可愛的,希望您不會厭棄。」

  「好。」鍾言重重點頭。

  直到賽琳消失,門也跟著消失,他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才轉身往車廂那邊回。

  可剛進門口,就看到一撮呆毛正在椅子後面晃悠。

  他徑直走過去,探著腦袋看了眼那顆圓不溜秋的腦殼。

  亞莉顫了一下,慫巴巴地抬起腦瓜子,用那通紅的眼睛看著他,眨了眨:「那個……謝謝您救了我的父親。」

  鍾言沒繃住:「說是想冷靜,結果一直在偷看是吧。」

  「我我我我……我只是沒去不看,不是故意看的!」亞莉一個勁辯解。

  「……我咋感覺你是在故意賣萌裝傻呢。」鍾言扯了扯嘴角。

  「啊……?」亞莉懵了,好一會兒才呆呆反問,「先生是怎麼知道的……」

  「……」

  他就隨口一說……感情是真的啊?

  「你從頭到尾啥都懂,後來自己都承認了,不是裝傻是啥。」鍾言說出了想法。

  「喔……」亞莉蔫吧了,好像失去了什麼重要的武器,「可是……這樣乖乖的,就應該不會被您討厭了……呃,亞莉是這麼想的……母親說過聽話會被喜歡,笨笨的也會被喜歡,如果您不喜歡,亞莉其實可以試著聰明一點……呃,不對,聰明應該怎麼做啊……」

  鍾言明白了。

  這姑娘裝傻是真的。

  有點小心思是真的。

  但傻不拉嘰也是真的。

  算是本色出演了。

  「行了,你按照你喜歡的方式相處就行,人跟人相處,本來就對每個人不一樣。」鍾言不在意,倒覺得這樣坦白下來反而又熟悉了點。

  「喔!」亞莉瞬間不蔫吧了,眼珠子發亮,「那亞莉還可以繼續,呃……就那個賣萌嗎?」

  「……不是,都攤牌了,你圖個啥。」鍾言捂住了眼睛,這眼神太閃了。

  亞莉支支吾吾:「主要是亞莉也想……等以後被您習慣了之後,被喊,呃,那個稱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