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很涼。
剛接觸到婦人的額頭,鍾言就發現了不對勁,那根本不像是一個活人該有的體溫,失溫極其嚴重,跟在常溫下放了半天的生肉都差不了多少。
要不是有輕微的脈動與呼吸,證明了婦人正在這種狀況下艱難地活著,鍾言估計都得認為這是一具屍體,而亞莉則是每天守著屍體不願接受事實的可憐姑娘。
但鍾言感受到的不止這些——其中有另一種「涼」,好像在順著接觸面往他的骨頭縫裡滲透,又像是在順著他的「本質」在往更裡面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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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鍾言也接受了一個事實——這種邪門的東西,大概率只能靠同樣「邪門」的方法解決。
鍾言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爽。
是的,他發現自己不僅沒有因這種「污染」順著滲透進體內產生恐懼,也沒有因這種寒意出現半分不適,反而有一種正在被填充,身體與精神都無比滿足的「飽腹感」。
沒錯,就是飽腹感。
之前那種飢餓的感覺,那種因「香氣」而帶來的空洞感,正在隨著滲透的過程不斷衰減。
他正在「進食」——這是鍾言腦子裡突然冒出來的一個概念。
而當他意識到這個概念後,他發現,自己好像開始能「看到」什麼東西,並且能夠進而「控制」什麼東西了。
那是一種類似在意識層面能看到的一個「芯」,亦或是一個「錨點」,讓他的意念得以有了個可以聚焦的參照物,而這種參照物,就像是在散發著只針對某種事物的引力一般,正在吸收一種眼睛看不到的「霧氣」——而他,能控制吸收的「力度」。
鍾言再次進而產生了三個認知:
1.那些霧氣、或是香氣,是污染。
2.他能夠進食污染。
3.他很邪門。
鍾言試著加重了這種邪門的引力,隨著更多霧氣的湧入,他的飽腹感越來越強,到後面甚至都忍不住享受地眯起了眼睛,嘴角勾勒出一抹笑容——那表情說不上慈祥,但離變態殺人犯在殺完人後,看向自己的傑作時滿意的模樣不遠了。
「鍾……鍾言叔叔。」亞莉的聲音都要哆嗦散架了,「您……您笑得好嚇人……」
鍾言從享受的狀態中回神,趕緊把表情收起來,輕咳一聲:
「你別怕,我這是高興……你母親這情況有救,起碼沒那麼嚴重。」
「可,可是……」亞莉顫巍巍地伸出一根手指,指著他,看著都快哭了,「可是您身上在庫庫冒黑氣……」
鍾言低頭一看。
別說還真是。
他胳膊、肩膀上冒著像是蒸氣一樣的霧,就好像是冬天運動完身上冒著的熱氣一樣,只不過這是黑的。
但經他觀察,這種黑氣只是表面現象,飄散到體表外不遠就會迅速散掉,而真正核心的……好像是在黑霧底下、從他體表冒起的一層薄薄的黑光——他其實也不知道黑色到底是憑什麼發光的,但這玩意他能確定是一層黑光。
壞了,我不會真的是個邪神吧?
關鍵的是。
別說神不神了。
哪家好人有這種特效啊……
而且治療污染是靠「吃」的,還會下意識露出那種變態表情。
他想來想去,感覺整個人都有點不好了。
更讓他感覺不好的是,他發現自己身上這層黑光,正隨著他的吸收有了更亮的趨勢,雖然變化很小,但確實正在變亮。
飄出來的黑霧,反倒像是他在吸收完污染過後,所排出的一些雜質……
對此他表示勉強能夠理解,畢竟邪門的能力特效邪門點很正常,但這玩意該咋跟人解釋啊?
別說到時候頂著這層看著都不像好人的反向光污染出去,會不會被人當成什麼邪魔叉出去當柴燒了,光是眼前這個嚇成一團,快哭了的姑娘都不知道咋糊弄。
他也只能試著強行掰扯:
「別怕,你想想啊,柜子老人嘛,常年在那種黑黢黢的地方,力量帶點顏色不是很正常?」
「是……是這樣的嗎?」亞莉聽得一愣一愣的,眼神從慌成個球,漸漸回到那種呆呆的樣子,思路成功被帶偏,「那……我的母親真的有救嗎?」
「問題應該不大。」鍾言確實是這麼認為的。
起碼隨著吸收,那種香味正在不斷衰減,雖然目前香味還是挺明顯的,但比最開始那種要把人香迷糊的感覺已經淡了。
再看眼前的婦人,臉上的灰敗氣顯然褪了一些,多了點血色,連體溫都在一點點上升。
不過這個婦人如今的身體狀況,就算沒了污染還能不能活下去,也確實是個未知數。
想到這,他覺得這麼說有點托大,又補充了一下:「污染方面我能解決,但身體虧空這方面,得另想辦法,你看你母親都瘦成這樣了,必須得想辦法弄些吃的補回來才行。」
「……我明白的!能將污染治好,已經是最好的消息了,我不敢奢求別的……吃的方面我會想辦法的!」
說著說著,亞莉明顯也感受到了婦人的身體變化,眼眶一下子通紅,噗通一聲就跪了下去,仰著頭看著鍾言,眼淚啪嗒啪嗒地掉:
「我……我都不知道該怎麼感謝您,報答您了……我……」
「行了,在我這裡可不興跪了拜了的。」鍾言趕緊扶一把,適應不了這種大陣仗,「要謝也得先等你母親醒來再說,哪有半道謝的,你就不怕我是個騙子?」
他覺得這姑娘單純實誠過頭了,但想了想她此刻的處境,又覺得其實也能理解。
畢竟這姑娘此刻的處境,都到了需要求一個「柜子老人」的地步,突然抓住一個希望時的心靜可想而知。
亞莉用力搖搖頭,聲音軟乎乎的,帶著點自卑:
「我不怕的……我們家,沒有什麼可騙的了,而且我信您。」
她又下意識碎碎念:
「呃……雖然鍾言叔叔剛才還突然變得像個邪神似的,笑起來還特別的嚇人,跟隔壁喬治賣出豬血時一樣……但是,但是他真的讓母親好起來了,應該可以信的吧……?」
碎碎念到一半,亞莉整個人一僵,哆嗦一下,再次抬起頭,僥倖地看著鍾言:
「鍾言叔叔……您這次也沒聽見吧?」
鍾言:「……」
他現在手有點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