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家人的路子,顯然已經被全方位堵死了。
不管是出於醫療問題,還是因為欠了債還不起,又或者是因為輿論壓力。
鍾言能夠想像到那種處境——這就像他小時候老家的村里,那會兒大家還比較迷信,如果村里某戶傳出了「撞邪」、「晦氣」之類的傳聞,出門不僅要面臨各式各樣的嚼舌根、被孤立,甚至連換個糧食都可能被無視、受白眼。
如果沒有有利的「證據」去澄清這一切,慢性死亡只是遲早的事情——或者現在已經是慢性死亡的後半程了。
但眼下需要的東西,鍾言也很明白。
是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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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讓亞莉的母親「改善」的辦法。
以及,隨時防著那幫子混混再來攪事。
尤其是最後一點。
雖然他到現在都想不清楚,那幫子混混為啥打砸到一半突然跑了,但他大概能夠猜出來——那幫子混混,準確來說是那個光頭大漢,應該是在怕某一樣他不知道的東西。
要麼是跟他有關,要麼是跟這個房子,或是其他的東西有關。
而且光是幾個混混他就已經對付不了,更別說那個「指標」背後的東西,或者是勢力。
必須得找到那個快速破局的點才行。
想到這裡,鍾言立馬拍拍手站起身:
「好了,別聽那些人瞎念叨,誰沒點倒霉的時候,哪有那麼多邪門的說法。
「走,快帶我去看看你母親。」
亞莉擦了擦眼淚,抽了兩下鼻子,抬起頭,眼睛亮了一點:「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鍾言為了哄好這個倒霉姑娘不惜自損八百,「怎麼,你不信柜子老人的話?」
反正他的來路也解釋不清楚,而且既然已經社死一次了,不如就用這個名頭先應付著。
「我信!我信您的!」亞莉使勁點點頭,轉身在前面帶路,「請跟我來。」
可是鍾言剛踏出去一步,腳腕就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順著勁兒往前蹦躂好幾步才勉強站穩,回頭一看,是那個破管家。
「您沒事吧!」亞莉急忙跑過來,扶住他的胳膊,然後又埋下腦袋,沮喪的不行,「您看……我就是倒霉。」
「瞎說啥,那是我自己沒看路!」鍾言硬著頭皮掰扯,心裡卻倒吸一口涼氣——嘶……還真有點邪門。
「喔。」亞莉低著頭也不知道信沒信。
他沒再多說,示意她繼續帶路。
接下來的路,鍾言走每一步都無比謹慎,時刻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生怕再出現什麼陷阱。
好在一路平安,二人停在了隔壁上鎖的屋門前。
亞莉從粗布裙子前的那個哆啦a夢同款兜里掏出一把生鏽的鑰匙,打開門。
房間很暗,拉絲的窗簾上透進一層灰濛濛的光,裡面有一張矮床,上面躺著個消瘦的婦人。
似乎是已經昏迷了。
「鍾言叔叔……這是我的母親。」亞莉走到床邊,握住那婦人的手,回頭看著鍾言,眼裡似乎是亮起點希望,底下卻壓著厚厚的無力,「您……有辦法嗎?」
婦人的發色跟亞莉相近,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身體原因,鬢角已經灰了大半,她乾瘦的手臂在床邊緣垂著,血管癟著貼在骨頭上,尤其是那張臉,凹陷得很厲害,近乎能夠看見骨頭的輪廓,初眼看去甚至有點恐怖,但更多的是一種沉沉的死氣。
鍾言渾身一僵。
他不是怕的。
而是聞到了一股熟悉的香氣。
其實他從進門前就已經聞到了,只是那會兒還沒這麼明顯,可是現在一開門,那種香味就好像化為了有形有質的「霧氣」,朝他鋪天蓋地地襲來。
香,太香了。
快要香迷糊了。
一股前所未有、發自「本能」的強烈飢餓感,在這個可見的距離內傳來,比之前在列車裡強烈了不知多少倍。
鍾言只覺得神智都在飛速模糊,唾液不斷在口腔里分泌,咽了一次又一次,卻無法壓制哪怕分毫飢餓。
他雖然看不見自己的眼睛,但他大致能猜出來,這會兒可能跟餓久了看見肉的狼一樣,滿眼通紅髮亮。
「鍾言……叔叔?」亞莉明顯是被鍾言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嚇住了,聲音中混雜著恐懼與擔憂,「您……怎麼了?」
可鍾言完全沒有心思回答,他腦子裡只有一個想法在反覆循環——吃!
他邁出一步,已然壓制不住要撲上去的衝動。
可就在這時,那道聽著像個奸商,且無比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語速依舊是四平八穩:
「柜子老人,敢問您心情如何?是否被之前那群粗鄙之徒擾了興致?是否需要您最忠誠的管家—柜子精靈,為您唱一首古老的詠嘆調,舒緩您心中的慍怒?是否需要……blabla……」
鍾言剛邁出的腳步瞬間頓住。
亞莉也愣在了原地,呆呆看著這個會說話的箱子,小聲嘀咕:「原來……柜子老人會隨身帶著個會說話的柜子精靈嗎——可是……它怎麼感覺這麼囉嗦啊……」
「閉——」聽到這熟悉的聲音在叨叨,鍾言的第一感覺是很煩,很想讓這貨閉嘴,可他一張嘴就發現了不對。
那種好像在體內橫衝直撞、不斷擴散,甚至要侵吞自己「意識」的東西,以及那種壓抑不住的飢餓與狂躁,好像正在……像退潮一樣不斷逆向收束、退散。
起碼他重新獲得了思考能力,重新擁有了對自己行為的掌控能力。
雖然還是餓,還是香,香到他忍不住咽口水,但那種不斷「吞併」自己的東西,確實是瞬間消失了。
靈台開始清明。
鍾言終於意識到,自己的身體不只是「餓不死」那麼簡單,而是……絕對藏著某種會失控的邪門玩意兒。
他想到這裡,深深看了一眼身後這個b。
能夠憑藉著一通碎嘴子,讓他的失控平復,這東西明顯是更邪門的那個,而且可能遠比他想的還要邪門。
關鍵這東西已經邪門到,會給自己臨時安排個「柜子精靈」的身份……連他解釋這玩意怎麼會說話的過程都省了。
繃不住。
但他也徹底明白了一件事情——這貨絕對在從頭到尾裝傻充愣,絕對懂不少東西。
「少廢話,趕緊想個方案。」鍾言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儘量憋著不露餡,「再講那些廢話,立馬把你掀開當烤箱燉蘋果派。」
管家還是恭敬地說出了那通車軲轆屁話:
「您只需親手用您慈愛的手去撫摸那婦人的額頭,賜予您的憐憫,就足以讓她的命運因您而改變。」
換做之前,他絕對要吐槽這貨嘴裡的屁話,可在經歷了這次失控,在意識到自己「不對勁」的事實,以及這個管家也是個邪門玩意兒之後,他好像……隱隱有點信這個邪了。
他走上前去,對上亞莉擔憂又恐懼的眼神,放緩語氣:
「別怕,讓我試試。」
「……我,」亞莉咬著嘴唇,這次鼓了好久的勇氣,才用力點頭,「好……」
隨即她又嘀嘀咕咕了起來:
「呃,我招來的……不會是個邪神吧……」
「亞莉壓力大……」
……光聽你名字就知道你壓力大了。
「……」鍾言嘴角一抽,裝作沒聽見,也不廢話,緩緩伸出手,按在了婦人的額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