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是一間花店。
花店外的貨架前,立著一個身穿白紗衣的少女,她抬起戴著薄紗手套的修長手指,捏起一枝花,輕眯起眼,低頭輕嗅。
她渾身都透著一種不染塵埃的氣質,金色偏淺的頭髮垂著,發梢隨風搖曳,微闔的眼睫像是撒了細碎的金芒,掩蓋著底下那宛如星辰般絢麗的眼眸——似乎連普通的嗅花的動作,都被襯得典雅、寧靜,美得不真切了。
就好像哥布林堆里鑽進去一個與世隔絕的精靈似的。
完美無瑕——這是鍾言能想到的唯一評價。
可最怪的地方在於,周邊的來往的行人,對這個驚艷到過分的少女沒有任何反應,就好像在他們的眼裡,不存在這麼個人一樣。
不,不是完全無視,那些人其實會下意識的「避讓」——這更像是在潛意識裡忽略了這人的「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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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
鍾言有些不敢確定,雖然發色差不多,但衣服不一樣,他在這個少女身上,也沒聞到任何「香味」。
他打開「可視化」觀察,沒有發現任何污染的跡象,也沒有看到「空」的現象,但是——她的體內有著紋路!
鍾言的目光一凝,他好像發現了什麼,緩緩將視線抬到少女的手上,身子控制不住開始發顫。
她的手雖然被薄紗手套遮蓋,但在那半透明的質感下,能夠看到相同的「紋路」。
鍾言用眼睛看見了,也用「可視化」看見了,看得一清二楚!
那上面寫的是——「001」
『絕對是她!』
鍾言的呼吸不受控制地加快。
雖然他不清楚對方的「體內」為啥跟之前見到的不一樣,身上又為何沒了那股子香甜到使人沉淪的香氣,是他的「可視化」再次發生了進化?還是她做了什麼掩蓋?又或者是她願意「給他看」了?
他不清楚,但他能夠確定一點——她就是坐在高塔之上,晃著腳丫看著自己的那個少女。
就跟他之前一眼認出了她一樣。
可就算他想要接受這個信息,讓情緒與心跳平復下來,可心跳不僅沒能改善分毫,還在不斷加劇加快,剎那間就有了快要跳出嗓子眼的跡象。
他想起管家的話,越來越覺得這種現象……是「心動」。
沒錯,他好像在心動,不止是看到漂亮女孩「一見鍾情」的那種,還有一種熟悉的、久別重逢的悸動。
而這次,是在沒有「香氣」的「誘導」下,產生的「乾乾淨淨」的心動感。
他真快喘不上氣了。
『見鬼了……』
他身為一個孤兒,雖然平常看著很隨意,但骨子裡是帶著一些天生的自卑。
他怎麼可能跟這種完美的女孩牽扯出這種「久別重逢」的心動感?
是一個世界的麼?
可是,那張合照又該怎麼解釋。
總不可能真的跟管家那貨掰扯的一樣,他們曾經是戀人吧?
鍾言甩甩頭,試圖把這種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那個……」
可還沒等他說出個啥,少女就率先開口了:「這位先生,你是在看花,還是在……看我?」
她的聲音輕輕的,卻讓人聽得很清楚,就像是鄰家女孩用很好聽的聲音,打了個很日常的招呼。
說著她還轉過視線,用一種像是探究又帶著點像是逗弄的目光,看向了鍾言。
「……」鍾言不知道怎麼的,總覺得被突然撩了一手。
他也沒想到開場白……會是這種像是偷窺被發現的劇情……
他思來想去發現自己答不上這麼個問題,索性直接向前兩步,直入主題:「抱歉,不是故意看著你……我只是想問……我們,是不是認識?」
說實話,此刻鐘言緊張的一批,生怕牽扯出來什麼「舊債」,或者是講一些他完全不記得的東西,然後來一句「你竟然忘了」……
可少女只是微微蹙眉,用一副很困惑的樣子看著他,轉而又抬起被薄紗手套包裹的手,虛掩住薄唇,淺淺一笑:「先生,我可以認為你是在向我搭訕嗎?」
「……哈?」鍾言被噎了一下。
少女繼續說她的:「出於禮貌,在搭訕之前,是不是應該先交換一些必要的信息,比如……名字?嗯……你可以叫我克萊因。」
「鍾言。」鍾言下意識回答,然後才發現好像被帶進溝里去了。
「……不對,你等等。」鍾言試圖把話題拽回來,手已經摸向懷裡那塊逆時鐘,半途又停下動作,試探著開口,「那啥……這裡不太方便,能不能隨便找個胡同或者是沒人的地方,我想給你看個東西。」
克萊因用一種很奇怪的目光望著他,掩著嘴發出了很長的:「哦——~」
「……」鍾言眼前一黑,她絕對是誤會了啥,甚至連待會兒被拷走的劇情都想好了。
但她跟上來了。
……?
¿
不知道為啥,雖然好像大概應該進展是按照他的意願進行的,但總覺得哪裡好像不太對勁。
等走到一處胡同里,又拐到胡同里的胡同,鍾言轉身面對著她,自己反而產生了某種危機感……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
「先生不是想要給我看東西嗎?為什麼反倒退遠了?」克萊因的眉眼帶著笑,雖然那笑在鍾言眼裡多少感覺更不對勁了,但不可否認的是……好看。
她一邊繼續說,一邊擺著相應動作:「我還以為先生是想要把我逼到牆角,你一隻手撐在牆上,而我則需要可憐兮兮地將雙手縮在胸前,抬頭惴惴不安地仰望著你——」
甚至她還真做出了怯生生的模樣……
「……」
不是,你這套劇本都是從哪兒看來的啊?咋這麼熟練呢?
「我覺著還是保持點安全距離,對你我都好。」鍾言擦著冷汗趕緊打住。
「哦——~」克萊因又拖長尾調。
「咱先說說正題。」他生怕畫風繼續跑偏,立馬掏出懷表,當機立斷地懟到她跟前,全程盯著她的神情變化,「這上面的……是不是你?」
克萊因湊過來兩步,低頭看了看懷表上的照片,露出思索。
然而在鍾言緊張期待的目光中,她右拳一拍左手心,就差腦袋頂上冒出個燈泡:「我懂了!先生你是不是被未婚妻逃婚,因為太過思念,所以才會到處尋找相似的人?」
鍾言:「……」
她再接再厲:
「實不相瞞,我也是個被逃婚的……可憐兮兮沒人要,天天在床上把臉埋在枕頭裡哭唧唧的可憐修女,如果先生實在渴求一段美好的婚姻,我認為……也不是不行。」
她頓了頓,視線從懷錶轉移,直直望向鍾言的眼睛:
「但在這之前……我想,我們是否有必要坦誠一點?
「例如,摘下兜帽,以及……假鬍子。
「我還是稍微有些在意外貌的,嗯……起碼不要過於醜陋,不然可能下不去嘴。」
鍾言:「……」
這裡最不坦誠的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