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快？」鍾言有點意外，不過一想到這人大清早就送來麵包的場面，他又覺得好像挺符合這人的辦事效率的。
「這也是湊巧，我託了一個信得過的朋友打聽了一下，結果教廷那邊恰好出了點事情，導致內部派系矛盾產生了進一步的激化，這才擠出了這麼個機會。」喬治說到這兒，面色突然嚴肅了很多，「只不過……有一件事情，我不知道該怎麼跟您轉達，是的，那個身份不低的人，托我向您轉達一句話。」
「說吧。」鍾言深吸了一口氣，調整著心裡微微產生的不安。
「那人問您。」喬治把身子壓得更低，姿態也更小心了，「今早的聖水事件……是否是您的，手筆。」
鍾言的瞳孔驟縮，心中的不安感瞬間膨脹到了極致。
他現在已經能夠確定……自己應該是已經被教廷給盯上了。
可是……什麼時候？
在他打探的時候，還是在這之前？
他怎麼一點察覺都沒有？
還是說，對方只是憑藉著這兩件事，就把信息關聯在了一起，對他有了一定的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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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他托人打聽的動作……恰巧就自投羅網了進去？
他一時間想不清楚確切的答案。
但他明白，那邊絕對有個「聰明人」，或者是有些「特殊能力」的角色，已經察覺到了他的存在。
且對方既然問出這麼個問題，擺明了是向他發出了「明牌交談」的邀請。
他能做的，貌似也只剩下了一個答案——去一趟。
既然都已經暴露，那麼再偽裝下去，也只是自作聰明。
他現在只能期望，邀請他去的人，不屬於那個與他敵對的立場了。
「那就事不宜遲，走吧。」鍾言把黑袍攏緊，兜帽往下拽了拽，又從兜里把假鬍子拿出來粘好，幾次呼吸後，眼神逐漸平靜。
「是，由我為您帶路。」
喬治不多廢話，進屋換了身便服，帶著他出了屠宰場，往教廷高塔那邊趕。
街道平靜下來，完全沒有早上那股子喧囂躁動。
走著走著，鍾言止不住地產生了感嘆……
他好像，莫名其妙變成了個大忙人。
明明這才是來到這裡的第二天。
咋跟突然就冒出來很多他需要做的事情了似的，能這麼理所應當地朝著某個目的趕路呢……？
晚上還安排了扮演黑醫生的劇本。
好像就這麼稀里糊塗的……在這片地界裡「生活」了起來。
人的適應能力還真是夠奇妙的。
好吧……這可能也不能完全怪在適應力上……起碼他已經初步接受了自己不怎麼對勁這件事。
但是鍾言也覺著，那所謂的「存在性」也要背一部分的鍋。
走到離高塔半程，鍾言的視線瞄到了喬治身上，對方還是跟個管家一樣在前面帶路，但他突然發現了不一樣的地方——喬治的右手，今兒個沒戴手套。
「你右手好了？」鍾言看了看他那跟常人無異，頂多像武夫一樣粗獷了一些的右手，可一想到鹿兄的變異速度，又好像覺得這個進展挺正常的。
最關鍵的是，喬治的右手背上，已經隱隱有了產生「紋路」的跡象，但現在很淺，就像是受了傷後結痂褪出的新皮一樣，幾乎看不清差距。
「一切托您的福。」喬治的言語中滿是真摯的感激，「目前右手到手腕處的位置，恢復了正常的模樣，但其內部還在經歷「胎動」，想來可能會有新的變化。」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鍾言從背後看去，感覺對方正在壓制某種情緒。
「但現在這樣，其實已經能夠讓我感到知足了……起碼他人揣測與異樣的目光能少很多，活得能稍微自在一些。」
「你就不怕被熟人看見，然後發現你的異常？」鍾言能夠稍微理解他的感受，但總覺得這樣不夠謹慎。
「對此我有一些不同的看法。」喬治搖搖頭，壓低了一些聲音，「我認為，這恰恰是對您的神跡最有利的證明，有了我這個案例，就算我哪天會被抓走審問，被逼問逆轉污染的秘密，甚至將我審判為他們那套理念中的異端……那也會讓世人深刻地記住一個信息——神來了，污染是有救的，他們被裹挾的生活是能夠等來希望的，抗爭的火……最終會因此而徹底點燃。」
鍾言沉默了。
他忽然覺得，這個看起來總是能搞出一堆騷操作，甚至到了抽象程度的屠夫，心裡好像藏著一份分量很重的覺悟……且一旦抓住機會就會立即做出行動。
比如在遇到他後的一系列又是「寫史」，又是無縫代入「大主教」的行為。
這人甚至都不猶豫一下，進一步確認一下他的身份。
這裡的人可能等了太久吧，對方也只是其中一個心裡想要讓世道變得好點，但有心無力的「普通人」。
或許這種盲目信仰的起點，是來自於無奈。
鍾言有些觸動，本來想問「你不怕死嗎」，但話一到嘴邊，感覺有些輕賤了他的行為與意志，便改了口：「你們管這種行為，還有你這種人叫什麼？」
「傳道。」喬治毫不猶豫，「是傳道士，我主。」
「行，那你以後就是我的首席傳道士了。」鍾言這次說這種話，反而有了一種釋然感，感覺來得奇怪，就好像卸下了某種「偽裝」似的。
他有點真想當一次這個「神」了。
念頭起落間，喬治已經帶著他繞過了高塔，來到了高塔「背面」。
一路上鍾言都覺得有些刺激，時不時摸一下鬍子掉沒掉。
好在周邊的人對此沒什麼反應，他才鬆了口氣。
等走到高塔背面的主街，喬治帶著他來到一條小街的入口，就停了下來：「接下來……可能需要您獨自進入步行街。」
「這是對方的要求？」鍾言心裡一緊。
「是的。」喬治欠身。
鍾言又問：「那我該怎麼認出對方？」
「您到了，應該就能認出來了。」
鍾言帶著疑惑走了進去。
發現這裡是一條類似商業街的地方。
有賣吃的，有賣飲品的，也有賣刀劍的，街道不寬，但人流量並不少。
鍾言越走越犯迷糊，他不知道在這種人流量這麼大的地方，到底什麼樣的人能讓他一眼就認出。
可等他邊走邊左顧右盼，逐漸重新把目光落在前方時，視線徹底移不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