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的那邊已經傳來了哐里哐當地打砸叫罵聲:
「你這個把家裡人都剋死的災星!你以為躲進房間就沒事了?」
「你爹欠的錢就該你來還!再不出來,老子會把你拖進妓院裡還債!」
罵聲越來越難聽,砸門越發劇烈,門開始吱呀作響,眼看就要撐不住。
少女的聲音已經害怕到開始發顫:
「求求您……救救我們……求您了……」
鍾言聽得著急,趕緊左右翻找尋羅傢伙事,好歹從包裡面翻出一個手工刀……就是小學生削鉛筆的那種。
就在這會兒,門外傳來哐當一聲巨響,像是門閂直接被踹斷了,腳步聲都已經進了屋裡。
「……行吧,就它了。」鍾言握著這把小刀,心裡把能吐槽的都吐槽了一遍。
他剛把手搭在門上,又看了地上的管家一眼,費勁把這貨也給扛在了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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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似乎是察覺到了不對:
「列車長,我認為您不能這麼對待一個——」
「閉嘴。」鍾言咬咬牙,調整姿勢,「待會兒進去你也給我閉嘴,敢多bb一句嚇唬人,我就給你當板磚扔出去砸人。」
說完,他就把門一拽,直接從柜子里蹦了出去。
落地的時候差點崴腳,但好在踉蹌一步算是穩住了。
鍾言沒顧上這些,飛速開始四處觀察著現場情況。
屋子比他想的還小,牆面斑駁脫落,露出黑黢黢的木茬,空氣里飄著塵土與霉味兒。
一張木床靠在牆邊,床腳縮著個身穿棕白色粗布長裙的姑娘,渾身輕顫,巴掌大的小臉滿是眼淚,正呆呆望著他,整個人都好像沒反應過來這個畫面。
門口斜掛著一扇被砸的歪八七糟的門,三個男人杵在那裡,顯然也是被突然出現的人嚇了一跳。
左右那倆倒還好說,一高一瘦,跟個營養不良的哼哈二將似的。
可中間的那個光頭壯漢壓迫感簡直爆表,一身的橫肉快把粗衣撐爆,頭上還有個像是開過瓢的猙獰刀疤,滿頭都是凸起的青筋,眼珠子全是血絲,配上那煞白的臉,站在那就有種不好惹的感覺。
最關鍵的是,這幫人一個個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一看就是剛乾架回來,順帶過來要債,這業務的緊湊程度是挺敬業的。
而且他們的腰上一人別著一把佩劍。
淦,大意了。
雙方對視三秒。
在快速分清敵我後,鍾言趕緊上前一步,一手扛著管家,一手拎起小刀指著三人,強行撐起膽子喝道:
「站住,再往前一步,小心我不客氣啊!」
「不客氣?就憑一把小刀?」左邊那個瘦子噗嗤一聲樂了,拔出了腰間的劍,指向鍾言的腦門,語氣戲謔,「你是打算請我們吃水果嗎?這玩意還沒我媽削水的刀子大,不想死就滾遠點!」
鍾言看著裝備差距,冷汗直冒。
但氣勢不能輸,如果他退了,這個姑娘真得毀在他們手裡。
「去你X——」可鍾言剛開口想要展示國粹,注意力就被中間那位光頭壯漢的異樣吸引。
這人從一進門就杵在門口,期間一步也沒動過。
起初鍾言認為,對方應該是那種類似電視劇里演的,小弟先上去掰扯,然後老大來一套「張三李四趙五給我上」的連招後,在後面鎮場子充門面,但現在一看……好像有點不對勁。
這人的臉色,咋越來越白了……?
雖然這人本來就是白種人膚色,但現在白的幾乎毫無血色,臉上暴起一條條蚯蚓一樣的紫色青筋,眼眶周圍紅的嚇人,死死咬著牙關,拳頭握得感覺手臂肌肉都快爆炸了,關鍵是……他整個人好像還在瘋狂發顫?
鍾言飛速思考,越思考心底越發毛。
這人……不會是打架前腎上腺素飆升,此刻正在蓄力吧?
是不是他一有動手的前搖,這位壯漢立馬就會切換成戰鬥模式?
可就在他在腦子裡模擬各種被暴打的方式時,那位光頭大漢終於動了一下——準確來說是渾身抽了一下。
隨即他終於開口,可聲音好像因某種原因過於激動而劈叉了:
「……走!」
旁邊一高一瘦兩個人瞬間愣住,滿臉不解:
「走……?去哪兒啊老大?」
「這,如果就這麼走了,上面的指標……」
「閉嘴!」光頭大漢這次幾乎是吼出來的,那嗓音撕裂的光是聽著都嗓子疼,「走!立馬走!這人惹不起,快!」
說完,那光頭大漢小弟都不管了,轉頭就撒丫子往後跑,轉頭時慌不擇路一頭撞到了門框栽在地上,可他連頭破血流也顧不得擦,就四腳並用連滾帶爬地繼續往外沖。
兩位哼哈二將見到自家老大這副德行,也不敢多問,跟著往走廊外跑。
走廊里頓時響起叮咣的聲響,特別密集,夾雜著他們的慘叫聲:
「哎喲!我的頭!這個死畫框怎麼掉下來了!」
「艹!你TM推我做啥!老子臉栽進花盆裡了!」
「真特娘的邪門!上回到這個災星家裡就晦氣,到現在傷都沒養好,這回又來,難怪把全家人都害成這樣!」
鍾言:「……」
一股子涼風從門外吹來,他舉著手工刀子愣在原地,現在有點凌亂。
準確來說從頭到尾都挺亂的。
完全不知道這群人到底幹嘛來了……
日子犯沖就在家待著唄,這多災多難的,討債來的錢夠醫藥費的麼。
可最關鍵的是,他不僅是從生死搏鬥想到了108種死狀,甚至就連遺言都想好了……結果,這幫混混就這麼跑了??
以至於他現在總有一種挨打沒挨成的奇妙落差感。
少女的雀躍在一旁響起,直接一整隻掛在了他的胳膊上:
「柜子老人,您真的趕走了他們!您……您終於來救我們了!」
鍾言瞬間覺得胳膊死沉死沉的,主要是這姑娘掛著的,正是他扛起管家的那隻手。
他試圖晃一晃,卻發現這姑娘紋絲不動地在上面掛著,跟著晃悠。
「……你先鬆手。」鍾言現在完全沒力氣澄清柜子老人的問題,他覺得肩周炎更關鍵一些。
「啊!」少女愣了一下,這才呆呆地鬆開手,然後把頭別到一邊,手指絞著裙子玩,「抱歉……失禮了。」
鍾言鬆了一口氣,終於感覺渾身一輕,然後趕緊把這個破鐵殼子放下,渾身又是一輕,順帶還活動了一下腰肩。
他心裡卻記下了一個信息——「指標」。
他覺得這裡面可能沒那麼簡單,但現在信息太少,猜不出什麼東西。
他又四處看了一眼,把目光放在床上,剛剛光是眼神對峙跟說那兩句話,他就覺得耗盡了所剩無幾的體力。
「我能坐會兒不?」
「您……您請坐!」少女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趕緊上前用袖子擦了擦那個已經洗掉色的床單。
鍾言坐著喘了口氣,抬頭看到對方依舊跟個小僕人似的雙手握在腰前,頭埋得低低的,還時不時偷偷抬頭瞄他一眼,眼裡有著好奇,又時不時張張嘴,欲言又止。
看樣子這位是真把他當成那什麼柜子老人了。
「……別那麼緊張。」鍾言很頭疼這種場面,關鍵他完全不了解真實情況,也不知道該從哪兒開口,只能試試通用開場白了,「對了,你叫啥?」
「我是亞莉。」亞莉立刻抬起頭,終於卸下了負擔,開口就急不可耐地問,「您……真的是柜子老人嗎?我看到您給我留了一張信,麵包跟水也少了一點,我就知道您會出現的!」
「……先說說你是從哪裡聽到『柜子老人』這麼個……傳說的。」鍾言一聽到這個稱呼就嘴角直抽,他覺得必須打聽打聽,如果有機會,高低得給對面悶頭來上一下。
亞莉歪著腦殼想了想,像是在回憶什麼珍貴的童年趣事,認認真真地說:
「嗯……這是我小時候的一個朋友說的。
「她們家裡以前很窮,已經沒有糧食吃了,所以她的父親選擇出海補貼家用。
「可是……後來遇見了灰霧爆發,一整個船隊都沒能回來……」
出海。
鍾言在心裡強調著這個信息,結合之前她在祈禱中念叨的「叔叔出海」,估摸著在這個世界裡,沒錢活不下去跟出海,應該是一種很常見的綁定狀態。
海盜文明麼?
還是走貿易?
亞莉似乎是想到了叔叔的安危,沉默了一會兒,又繼續說:
「可是有一天,突然她們家的生活就好起來了,我們都特別好奇,就去問她——
「她告訴我們,那天她比以往更早回家,本來想給母親一個驚喜,卻發現房間裡母親好像在跟一個人說話……」
「……」鍾言的心裡咯噔一下。
不對。
這展開絕對不對勁。
「然後她好奇地湊過去,剛出聲,裡面就沒動靜了。
「推門進去時,好像看見有個人鑽進了柜子里……她問了母親,但母親什麼都不說,可是自從那天之後,她們家確實活了下來,甚至還買了一塊地呢!」
她的語氣里充滿了憧憬與幻想:
「所以,柜子老人就成了我們間的傳說,大家都覺得,如果哪天柜子里鑽出個人,就會讓我們擺脫所有的困難與煩惱。」
「……」鍾言抬手捂住臉,不忍直視也不忍開口。
太毀童年了……
他甚至都不知道咋把手拿下來,繼續面對這姑娘期望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