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賽琳低聲應下,背後的翅膀唰地展開,振了兩下翅膀就朝著塔底派發聖水的地方飛衝過去。
飛行的途中,身上的甲冑從她的左手背為起點,順著手臂迅速鋪滿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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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甲冑徹底成型的那一刻,周邊空氣里的灰霧開始瘋狂往她的身上匯聚,就連高空之中的霧靄都有了卷出漩渦狀被她拉扯下來的跡象。
很快,她的周身看起來就像是裹了一層戰鬥機突破音障時炸開的雲團,詭異的微光層層疊疊地在體表流動,越來越密,就像是正在蓄力、能量馬上就要噴發出來一樣。
這是要放大招了?
「審判」?還是……?
鍾言凝神盯著她這自帶隱身功能的人形戰鬥機,心裡還多少出現了點期待。
僅僅不到兩三秒,賽琳直飛到聖水派發點跟前——可她不僅沒有發出什麼驚天地泣鬼神的大招,反倒整個人像個人形飛彈一樣,竟然連帶著成堆的聖水瓶,一頭直直撞在了後面的牆上。
鍾言甚至清晰地捕捉到,賽琳在撞到那些瓶瓶罐罐的時候,臉上猝不及防的慌張,還有拼命試圖剎車的動作。
然後就是轟的一聲巨響,塔底厚重的面牆上被撞出一個大洞,濃煙滾滾,整座教廷高塔都產生了劇烈的震顫。
現場陷入短暫的死寂。
只有洞裡面斷斷續續傳來一些咳嗽聲。
「咳咳,咳……」
你別告訴我,這玩意就是所謂的「審判」……
「……」鍾言眼前一黑,恍惚間總覺得夢回地球,看到了熟悉的馬路殺手。
失算了。
這位新晉的黑天使……貌似對自己的能力不怎麼熟練。
他覺得估計得給賽琳開個飛行考核,不然他都能想像到走哪撞哪的畫面了。
鍾言心中那壓制不在的怒意,都被這麼一出飛行事故搞得卡頓了一瞬。
下一秒,人群中終於出現了驚叫與恐慌,並不斷傳播。
「怎麼回事……!前面發生了什麼?」
「高塔的牆壁,好像被什麼東西撞出個大洞!」
「啊——!!聖水!所有的聖水全毀了!」
「沒有聖水壓制,我們身上的污染該怎麼辦!那可是救命的聖物!完了,全完了……」
「這……這一定是無盡之母對我們降下的懲罰!」
「對!一定是有人瀆神了!抓出來,燒死他!把他投進海里,平息神的怒火!」
混亂喧囂中,教廷的神職人員迅速上前壓制場面。
一名三十出頭,金髮藍眼,蓄著絡腮鬍的男人,從被砸壞的牆體內走出來:
「大家冷靜!」
他高聲呼喊,聲音蓋過嘈雜的人群。
「這絕非是無盡之母降下的怒火!神是慈愛的,是寬容的,不會無緣無故降下懲罰!
「異端!是異端!我們之中出了邪惡之徒!他被邪魔所蠱惑,企圖毀掉所有的聖水!企圖毀掉對神的供奉之所!摧毀神的庇佑!想要你們沒了聖水與高塔的庇護,伺機占領你們的肉體,啃食你們的靈魂!
「方才我蒙神恩典,感受到了灰霧的氣息!那惡徒已經藏在了你們當中,現在正是你們為神盡忠的時刻!
「時刻注意身邊的每一個人,不管是親人還是朋友,一旦出現異常,就代表他們已經被邪魔所侵占!你們需要做的僅僅是第一時間向教廷告發!向無盡之母獻上忠誠,神將賜予你們恩澤,護佑你們遠離邪魔的侵害!」
底下的人群被煽動,整齊劃一的聲音此起彼伏著:
「找出異端!」
「燒死他!」
「天殺的惡徒!是想要害死我們所有人!」
「向無盡之母獻上忠誠!」
看著這幫子徹底被煽動,明顯已經失去理智的人,鍾言心裡的怒氣再度湧起。
屁的異端。
明明那些「病症」是這幫人搞出來的,結果這幫孫子業務倒是熟練,把問題扣到什麼邪魔、異端頭上。
他也對這幫子狗屁教廷,有了更加確切的認知。
他們不僅是在逼著人出去送死,逼著人生孩子補充人口,就連最根源的問題「污染」,很大概率上都有可能出自他們之手……雖然不排除有自然誕生的因素,但他們絕對有意識地在加快這個流程。
可問題是,輿論與話語權,都掌握在了他們手裡,以眼下這群情激奮的樣子來看,但凡他說出半句實話,可能都得立馬被當成異端叉出去燒了。
關鍵的是,聽那個金髮男人的話,對方很有可能捕捉到了賽琳的氣息。
鍾言的目光落在那個金髮男人身上,果然,他的身上存在著「灰面」,而且近乎覆蓋了大半個身子,毫無疑問——這是一個「半魔人」。
可這人身上的灰面,看起來比喬治的要穩定了不少,不增不減,處於一種相對可控的範圍。
很明顯,教廷確實掌握著對污染的可控手段。
他記下這些信息,只能強行壓下心裡的戾氣,不斷告訴自己要忍著,不能太過衝動,起碼現在不是跟教廷正式對上的時刻。
這時賽琳已經重新飛了回來,顫巍巍地來上了一句:「幸……幸不辱命……」
看那樣子多少有點暈車了。
「……」他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情緒搖勻乎,側過頭,發現亞莉已經躲在他的身後,連口大氣都不敢喘了。
「別怕,我在。」他輕聲安撫亞莉的情緒,抓住她的手臂,打算趁亂先離開這裡。
可是走了沒幾步,一種強烈的被注視感扎心了他的心底,讓他忍不住回頭尋去。
他第一眼就看向了那個金髮男人,覺得那人的嫌疑最高。
可對方依舊在人群之中激昂地演講,壓根就沒看向這邊。
那是誰?
鍾言的視線飛快掃過激昂的人群,始終沒有找到那道注視感的來源。
可在下一瞬,他像是突然又感受到了什麼,視線往上一抬,目光一路往上,最終落在塔頂之上。
塔尖上有個人!
僅僅是片刻的「注視」,一股子比以往都要濃膩的香氣撲面而來。
這個人……很危險。
特別危險。
不管是在遇到喬治,還是在看到那個金髮男性時,他的「感覺」都停留在「哦,這人有異能」的程度上,但眼前這人完全不同……這人是真的給了他一種實質上的壓力。
可他的目光卻莫名移不開了。
那人……是一個女子,穿著白金長袍,像是某種祭祀服,坐在塔頂尖端處的一處小檯面上,悠哉哉地晃著兩隻腳,正用一種饒有興趣,像是看了一場有趣的節目一樣的眼神看著這裡,準確來說是看著鍾言。
是她。
鍾言瞳孔一震。
是那塊「逆時鐘」上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