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光頭壯漢索倫傻了好一會兒,才像是回過神來,不可置信地問,「您……您說的是真的嗎?」
就連一邊的喬治也是一副懷疑自己耳朵出毛病的模樣:「您……真能治癒污染?」
「可以。」鍾言點頭,又補充一句,「但只能治本,無法治標,例如已經畸變的器官,我目前沒法逆轉。」
「夠了,夠了!」喬治仿佛是聽到了天大的消息一樣,用那粗獷的嗓子咧咧,「能夠除去污染源,讓這東西不再拿人體作為養料,就足夠讓人活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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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倫這會兒也亂爬帶挪地往前蛄蛹兩下,恭敬得幾乎整個人都貼在了地上,「求求您……救救我妹妹,您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行。」鍾言思索片刻,抬起一根手指:
「第一點,既然我給出了賠償,你的那份賠償也不能賴著,你需要把拆掉的門修好,還有搶走的麵包也得一併還回來,能不能做到?」
「能!能!」索倫一個勁兒的磕頭。
鍾言點點頭,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點,我不管你上面有什麼指標,你都必須停止作惡,尤其是砸門這種事情,以後不准再犯。」
「可……可是……上面……」索倫顫巍巍地試圖辯解。
「那你就死!」鍾言絲毫不留餘地,語氣很冷,「我不管你是不是因為你妹妹才做的這種事情,這終歸是你自己的選擇,就跟你在完成指標的時候沒去同情他們一樣,我也不會同情你!」
「……是。」索倫咬咬牙,好似做了很艱難的心理準備,重重應下。
鍾言的眉頭鬆開一些,但隨即又重新皺起,他明白,這件事情這麼處理,其實一點用處沒有。
如果這個光頭壯漢索倫,在那所謂的「上頭」眼裡變得並不好用,那麼被替換或是像他口中說的一樣「被當成垃圾處理」也是遲早的事情。
到時候依舊會有人作惡,也依舊會有人被逼到「出海換麵包」,逼得四處買藥,最後等家底徹底空了,就會以這種方式完成那個生育指標。
這件事必須從「局部」的根上解決,才能緩解這麼個死循環。
而此刻,一旁的喬治也帶著欲言又止的眼神,他明顯也深刻明白這個問題,但礙於某種原因,在斟酌著要不要開口。
鍾言不急著解釋,重新問光頭壯漢:「索倫是吧,你具體負責的又是哪些東西?」
「是……是,我叫索倫·斯塔爾。」索倫恐懼又恭敬地說,「我負責的主要是生育,以及回收麵包的工作……至於出海的事情,不歸我管……」
「回收麵包?」雖然在剛剛就聽到了關於這個的信息,但現在再聽還是讓他感到煩躁。
「是……不瞞您說,那些麵包……他們大多數時間能隔天吃一次,就已經算是不錯了,多餘的會用這種方式……重新回到上面的口袋裡,但這個日期不是固定的,可能是兩天,也可能是三天……上頭說,需要做得像那麼回事。」索倫的顫抖更明顯了,生怕眼前這人遷怒於他。
鍾言:「你指的上面是什麼?教廷?」
索倫頓了頓,壓低聲音:「我不清楚具體……起初我以為他們只是單純收債的黑幫,他們告訴我聽他們的安排就能拿到藥……我就做了。
「直到後來,帶我的那人在臨死前跟我透露了秘密,我才清楚這裡面的一些事情……」
鍾言沉默了。
他大概知道他們圖的什麼,但不知道這麼做的原因在哪,因為這件事的本身就很矛盾,如果只是想節約糧食,不必要多此一舉地做這種工作,以糧食緊缺的名義少發一次就行了。
可現在就像是兩頭在打架一樣,就算是為了搞心態,也不用這麼噁心人吧,而且還要擔著被發現的風險,偽裝成黑幫,找這些混混做事就已經說明了問題。
這時喬治上前一步插嘴:
「這事兒他確實不該知道,讓我來給您解釋……
「據我不知可不可靠的了解,教廷內部是有派系的,那批發麵包的,或許是真想救人,也或許是跟另一派系商量好了演好人,這事兒誰也說不準,但他們也確實是在做事。
「可另一個派系,他們更為極端……不管是逼人出海,還是這些生育問題,例如搶救濟的麵包,都是他們的主意……
「目的就是逼得他們不得不去找活路,例如繼續把家裡的青壯送出去,或是逼著寡婦跟妙齡少女找男人勉強維持生活,好完成生育指標,或是……放縱人去做監犯科……
「最操蛋的是這個生育指標,如果在適齡後的三年內,不生下第一個孩子,以及四十歲之前沒生滿三個孩子,就會被判為『瀆神罪』,雖然我特娘的不知道這到底瀆了哪門子犢子神……媽的,艹!
「但一旦沾上這個罪名,就會被抓去跟船隊一同出海,直接扔到海域裡活祭!
「說白了,他們就是在源源不斷地圈養人,又源源不斷派人出去送死。」
鍾言若有所思:「那出海究竟是為了什麼?尤其是活祭。」
「這方面……也已經到了我能了解的極限。」喬治飽含歉意地微微躬身,又繼續說,「除了打魚、挖掘海島寶藏與尋找海底遺蹟之外,我只知道……他們說活祭是平息神的怒火,延緩灰霧的降臨。」
「根本原因呢?」鍾言終於大致了解到了這裡的情況,「教廷為什麼能做到這一套循環?而且不被人推翻。」
「是灰霧,也是污染。」喬治的眼神都冷了幾分,語氣里滿是厭棄,「他們手裡有藥,沒人知道他們的藥是怎麼來的,但確實是有一定作用。」
說著他又看向索倫:「就比如這孫子,就是接受了藥物治療,後面又切除了一半腦子,命硬活了下來,才勉強停藥……可大多數人想活下去,就得一直吃,沒人能夠反抗。」
鍾言看了看地上的索倫,他頭上的疤痕依舊猙獰,這應該就是切除留下的創口了。
不得不說,在這麼個地方……切半個腦子都能活下來,甚至跟個沒事人一樣,還真是夠命硬的,他都想像不到這需要多大的運氣。
「眼皮子」碎了的原因或許也跟這件事有關,而且以索倫身上如今香氣很淡的情況,加上之前曾感染過的情況來分辨,教廷的那套「切除+吃藥+放血」的流程……可能還真有用。
鍾言又問:「既然問題是污染,那如果沒有污染,或者是能低成本治好,那麼這些病人家裡的收入,能不能支撐他們活下來?欠債的人有沒有辦法慢慢還上錢?」
「能!」喬治回答得很篤定,「雖然不保證能吃飽,但絕大多數人沒了吃藥的支出,活著是沒什麼問題的。」
鍾言又問:「生育指標呢?」
這次是索倫搶先回答了,且語氣莫名特別的激動:
「就……就不需要用暴力了!他們不願生養就是因為養不起……可制度又逼著他們必須生……如果養得起,這……並不算是難事……!」
可說到這,他又猶豫了:
「可是……這樣的話……出海那邊的指標,一定會出差錯……
「您……或許會被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