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言再次陷入了短暫思索。
就如光頭壯漢索倫說的一樣,如果他借著能力去治療這邊的污染患者,短期內可能沒什麼問題,但時間長了,一定會被那批想要把人趕出海的人盯上。
到時候危險的不僅是他,亞莉那對母女也會受到牽連,甚至如果教廷狠一點,被他救助的那些家庭可能都無法避免災禍。
這讓鍾言一時間陷入了為難。
他倒是好說,可以一言不合就躲進列車裡躲災。
可亞莉那對母女呢,別人呢?
他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沒有權利替那些人做出這種決定,有沒有權利干涉他人的命運,又有沒有能力扛住後續教廷可能做出的動作。
如果他只是單純「穿越」到這裡,可能就真的一腔熱血地去幹了。
可問題是,他不清楚自己是不是一個過客,那輛列車某一天會不會失去這麼個「站點」,如果哪一天他真的離開這裡後回不來了,那這些人又該咋辦?
估計會立刻恢復原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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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從頭到尾沒有希望,他覺得失去希望可能給人的打擊更大。
此時,喬治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猶豫,在一旁低聲補了一句:「他們不會比現在更差了。」
是啊,他們貌似也沒有什麼更差的餘地了。
鍾言似乎是被這句話給點醒了,迅速在心中燃起了一簇熾火。
他明白,他見不得家破人亡,見不得那些水深火熱的人遭遇苦難。
那還在意那麼多做啥。
能救一家是一家,走一步看一步就是了。
「行。」鍾言正正神,重新伸出三根手指:「我要你做的第三件事……就是要你繼續作惡。」
「啊……?」光頭壯漢索倫明顯懵了,完全不知道他在講什麼,「可是,您剛剛說的……」
「不是讓你真的作惡。」鍾言立馬補充,「是讓你以作惡的名義,以入室搶麵包的名義,每天晚上把一個污染最嚴重的人,給弄到……」
說到這裡,鍾言頓了頓,他發現自己沒有場地,思來想去看向了喬治。
「我那裡沒有問題。」喬治立馬恭敬回答。
鍾言點點頭,繼續說:「送到喬治那兒去,但表面工作你要做好,私底下得跟他們說清,至於怎麼說清那是你的事,你明白怎麼做吧?」
「哦……!」索倫的聲音拖得很長,顯然是明白了他的意思,然後開始打保證,「明白,明白!裝腔作勢我在行,絕對不讓外面的人察覺到不對!」
鍾言又思索著補充:「當然,報酬得有,人不會信免費的東西,價格的話……就一塊麵包,外加一杯那個黃色的飲料吧。」
「一塊……麵包?」索倫匍匐在地上的身體一僵,似乎是聽到了什麼不切實際的事情。
「對,一塊麵包,不,準確來說是兩塊麵包,兩杯水。」鍾言回想著自己今天「吃飽」的臨界點,賽琳那種程度的污染,明顯不是一次就能治好的,「分兩次治療,一次一塊。」
就連喬治聽到這裡都倒吸了一口涼氣,忍不住別過頭低聲嘀咕:「灰海鎮這是來聖人了?」
壯漢索倫終於回過神,聲音都發顫了,只不過這次不是恐懼:
「那……您指的黃色飲料是……?」
這話給鍾言問住了,直接看向一旁的喬治:「你知道她們家喝的那玩意是啥不?」
「您說的……我如果沒猜錯,應該是青絨果的果汁?」喬治不太確定地說著,又補充,「那東西在野外的樹上隨處可見,最大的作用就是泡水蓋過水裡的怪味兒,是窮人家最常見的飲品……可是,您確定您要這麼廉價的果子作為報酬……?」
「嗯,這樣就行。」鍾言自己倒是沒什麼需求……
好吧……那個果汁的味道確實不錯,也可能是那天實在餓慘了,吃啥喝啥都覺得香吧,但麵包他確實是留給亞莉那一家的,他在明白自己可能不需要「吃東西」,或者是只吃污染就能飽後,覺得在富裕前,還是少搶點口糧為好。
「那就說定了,拿個果子,拿塊麵包,一晚上一個人,同一個人過了七天後再重新送來,這裡面的工作你能不能做到?」鍾言再次問向光頭壯漢索倫。
索倫磕頭如搗蒜:
「能,能!一定能!我就算是綁也會給您把人綁來!」
鍾言:「……」
他覺得之前說的話好像都白說了。
「啊呸!」索倫趕緊給自己一巴掌,立馬糾正,「是假裝用綁的方式,把人帶到您面前……這樣表面工作才像話,畢竟他們都習以為常了……您……也安全一些。」
「……行了就這樣吧,你別傷著人就行。」鍾言揮揮手,已經懶得糾結這方面的問題了,他直接進入主題,「帶我去看看你妹。」
「啊?」索倫傻眼了,然後整個人肉眼可見地慌起來,用想問又不敢問的語氣小心翼翼問,「您……您是要幫我妹完成生育指標?可是……雖然我做錯了事情,我妹是無辜的,她年齡也沒——」
喬治上去就是一腳:「去你M的!」
然後又猛踹幾腳:「你那b腦子裡也就那點東西了!廢TM什麼話,趕緊帶路,這位爺是要去看看你妹的病!」
「是是是!」索倫繼續補了幾次磕頭後,弓著腰站起來,就這麼一直弓著往前搖搖晃晃地帶路,看都不敢再看鐘言一眼——顯然是剛剛眼睛看到的東西徹底給他嚇住了。
「嘿,這孫子,眼睛還沒瞎。」喬治樂了,然後又收了收笑,正正衣領,輕咳一聲攤開手掌往前一指,且用那粗獷的聲音學出了管家三分狗腿子模樣,「您請。」
「……」鍾言被這瞬間切換頻道的模樣整無語了,感覺這人要是不受傷,在教廷船隊裡進步成大副或是船長都是遲早的事。
沿著路,幾人慢慢悠悠地左拐右拐過了四個胡同,終於來到了一處在他前世的城中村里,偏僻到一般會建個旱廁的胡同盡頭,來到了一戶也不比廁所大多少的小平房前。
索倫摸索著鑰匙,打開房門。
房間很小,比亞莉的房間還要小,只夠容納一張床和一個玄關。
床上坐著一個枯瘦的女孩,聽到聲音,正用那雙灰色不反光的雙眼試圖往這裡看,雙手迷茫地在空中劃拉。
明顯是看不見東西。
女孩的聲音很虛弱,甚至有種病態的沙啞:
「哥哥,你回來了嗎?
「你今天好像晚回來了一會,今天也救了人嗎?安娜想聽你給我講你救人、做英雄的故事……
「對了,哥哥,我今天又夢到了神明,神明說會來治好我的,你不要擔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