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生死與共(中)

  幾個偵察兵緊握著拳頭,幾乎是異口同聲的低吼道:「對!同生共死!……」

  「御貓」的眼眶濕潤了,他接著說道:「嗯吶……謝謝同志們!兄弟們說的是『同生共死』,心裡邊想的卻是願意犧牲自己來換取戰友的生存!那個陳副連長這個犟眼子何嘗不是如此,他舉槍一個短點射打倒了一個露頭的敵人,艱難地抽出最後一隻彈匣裝上,拉開槍栓把子彈頂上膛。他的大腿被一塊碎石頭擊傷,怕是骨折了,鮮血透過繃帶不停地滲出來。他瞪了我一眼,聲音有些微弱的說道『有些人當個破副營職就……就他媽的不知姓什麼了,老子不樂意別人陪!你……你又不是……不是娘們兒。陪老子?沒勁!……』」

  「御貓」說到這裡,有幾個偵察兵想笑,可是拼命的忍住了。「御貓」接著說道:「真他媽的人不死天照應!就在我和那個陳副連長你一句,我一句咯嘰的時候,『駱駝』駕著坦克到了,五組也在敵人的側翼打響了!嘿嘿……尤其是『黑狐狸』的迫擊炮都他媽的打神了。眼看著一串串紅燈籠似的迫擊炮炮彈飛向越南猴子中間,炸雷般的爆炸,我知道老子這回命不該絕,有救了!呵呵……我的心裡邊這個高興呀!……」

  賀智民代表「前指」首長,親自到郊外迎接凱旋的偵察兵們了。雖然是凱旋,但偵察兵們這一仗打得十分兇險,實質上是摸了一把閻王的鼻子。和老首長見面,自然免不了一番親熱。把負傷的「德國黑背」送到「前指」醫院,賀智民又送偵察兵們去招待所。

  偵察兵們來到招待所洗過澡之後,時間還早,偵察兵們大都選擇趕緊睡一覺。的確,偵察兵們連夜作戰、行軍,已經很疲勞了。戰智湛本來也想睡一覺,可是表哥的警衛員小李子拽了一下他的衣袖,悄悄地說道:「戰哥,你的心怎麼那麼大?梅姐等你很久了……」

  戰智湛拍了一下腦門,對小李子歉意的笑了笑,有些賣弄的順嘴吟起了《詩經?國風?鄭風?子衿》中的一段話:「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縱我不往,子寧不來?挑兮達兮,在城闕兮。一日不見,如三月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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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李子眨巴著眼睛,半天才說道:「戰哥,你說什麼呢?我怎麼一句也沒聽懂呀。……」

  戰智湛拍了拍小李子的肩頭,有些歉意的說道:「對不住了,兄弟!俺念的是一首古詩,這首詩寫的是一個女孩兒在城樓上,久久的等候戀人,因為戀人沒來而鬧心不啦的,在那旮沓來來回回地走個不停,覺得雖然只有一天不見面,卻好像分別了三個月那麼漫長。……」

  小李子笑道:「呵呵……還是有文化好!戰哥要是不說我都忘了!你快看看!……」

  戰智湛接過小李子遞過來的紙條一看,心跳立刻加速。只見紙條上面正是梅笑然娟秀的字跡抄寫的元朝大詞人管道升情意綿綿的《你儂詞》:「你儂我儂,忒煞情多;情多處,熱如火;把一塊泥,捻一個你,塑一個我,將咱兩個一齊打碎,用水調和;再捻一個你,再塑一個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我與你生同一個衾,死同一個槨。」

  管道升這首《我儂詞》用喻新警,把夫妻關係比喻作泥人。從兩個人捏塑、打破、調和、再塑這種複雜的製作過程,讓人們可以想像夫婦倆情感的深厚,已經到了我中有你、你中有我、難分彼此、無法離棄的地步。這首《我儂詞》雖然用詞設喻十分巧妙婉轉,卻態度鮮明,字裡行間暗藏機鋒,透出鏗鏘英氣,綿里藏針。特別是末句「與你生同一個衾,死同一個槨」,表達了管道升對愛情排他性的誓死堅持。

  沒想到梅笑然還記得自己當初說的這首《你儂詞》,並且抄了下來又送給自己。戰智湛看了這首《你儂詞》,興奮和激動如同決了堤的洪水,浩浩蕩蕩,嘩嘩啦啦地從他的心理傾瀉了出來,他幾乎再也無法隱藏他的那份斯文掩蓋下的思念了。愛情是幸福的!雖然聚少離多,但是很甜蜜。小李子又拽了一下戰智湛的衣袖,眨著眼睛調皮的說道:「戰哥,就別愣著了!快去找你們領導請假呀,賀副司令已經等你半天了!……」

  戰智湛這才如夢方醒,趕緊跑去找「笑面虎」請假。「笑面虎」哈欠連天的聽戰智湛說完,笑眯眯地連聲答應之後,又囑咐道:「中!中!中!把裝備都帶著,路上注意安全!……」

  戰智湛答應一聲,轉身就跑。來到招待所的院子中,表哥的北京吉普果然停在那裡。他拉開副駕駛的門就要鑽進去,卻見表哥在后座沖他招手。戰智湛剛剛坐在表哥身邊,賀智民一把抱住表弟,久久不鬆開。賀智民本是性情中人,剛才他是壓制著自己,這才沒有流露真情。那是因為當著全體偵察兵的面,舉止不當是會引起誤會的。現在好了,車上除了開車的警衛員小李子,就只有兄弟二人,賀智民完全可以流露真情了。許久,賀智民才放開表弟,他虎目蘊淚,動情地說道:「兄弟,我都擔心死你了!……」

  「原來表哥這麼惦記著自己!……」戰智湛的淚花也是一直在眼眶裡轉悠,他抱著表哥寬厚的雙肩搖了搖,深情地說道:「哥……瞅瞅你,俺這不是活的好好的嘛!……」

  賀智民擦了一下眼角的淚水,連聲說道:「嗯……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兄弟二人似乎有說不完的話,只可惜沒有幾分鐘北京吉普就開進了「前指」大院。小李子跳下車,對賀智民說道:「賀副司令,我送戰哥去梅姐的宿舍。……」

  賀智民笑道:「呵呵……去吧!一會兒就吃飯了,給他倆點兒時間!……」

  當戰智湛打開梅笑然宿舍的房門時,梅笑然正和兩個女兵坐在床上聊天。兩個女兵一見房門前站著的是一位全副武裝的士兵,頓時愣住了。梅笑然不的俏臉雖然紅得如欲滴出血來,但她很快就鎮定下來,落落大方的站起身來,極力用非常平淡的語氣向兩個閨蜜介紹道:「哦……這位是0部隊的戰參謀!……」

  兩個女兵再傻也明白兩人是什麼關係了。一個胖乎乎的女兵搶上前來,伸出一雙胖乎乎的小手,不由分說的握住戰智湛的一雙大手,邊搖邊說道:「哎呀……首長,我是通訊處的李小曼!我老早就聽說過你的英雄事跡,老崇拜你了!呵呵……梅姐真有福氣!……」

  當著梅笑然的面,另一個女兵似乎比較含蓄,她沒好意思去拉戰智湛的另一隻手,只是走上前來,向戰智湛敬了一個禮,說道:「報告首長!我是通訊處的孫淑香!……」

  戰智湛頓時感覺到腦子「轟轟」亂響,更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只是傻乎乎的笑道:「呵呵……俺哪是啥首長呀!俺叫戰智湛,就是那啥……那啥……」

  見戰智湛如此可愛,李小曼立刻笑得花枝亂顫。她搖著戰智湛的大手說道:「首長,今天就讓你和梅姐說說悄悄話。下一次見到你,你一定給我們講一講你的英雄事跡!……」

  兩個女兵退出房間時,順手關上了房門。可是,戰智湛和梅笑然彼此間誰都沒說話,只是痴痴的望著對方。戰智湛很不自然的笑了笑,說道:「俺是不是老得讓你認不出來了?……」

  梅笑然似乎這才醒悟,她猛地撲到戰智湛的懷裡,伸出雙臂緊緊地摟住戰智湛的脖子,哽咽著說道:「你……你這個沒良心的!我害怕!好幾次……好幾次睡覺的時候嚇醒了。總怕……總怕再也見不到你了!『駱駝』,我怕!我怕!我愛你!我什麼都願意承受,我不怕苦!不怕等,等你回來愛我!可是……可是這日子太難熬了……」

  戰智湛的心情也格外激動,他輕拍著梅笑然的玉背,柔情的說道:「梅子,你瞅瞅俺渾身上下跟提溜算褂的似的,別把你硌疼了!俺把槍和子彈帶摘下來中不?……」

  「嘸不!我怕我是在做夢,一放開你,你就又不見了!……」梅笑然抱得更緊了。

  戰智湛愛憐不盡的又拍了拍梅笑然的玉背,說道:「傻妮子,你不是做夢,俺這不是活蹦亂跳的站在你面前嘛,跑不了的!你別為俺擔心,俺屬貓的,有九條命呢!呵呵……」

  梅笑然放開戰智湛的脖子,一雙粉拳在戰智湛的肩頭擂鼓般一頓亂錘,「咯咯」嬌笑著說道:「你壞!你壞!你壞!你不知道人家有多擔心你呀!……」

  戰智湛雙手捧著梅笑然發燙的俏臉,柔聲說道:「俺相信俺的梅子晚上睡覺前兒,充滿了恐懼、無助、淒涼、悲哀,甚至有一種要崩潰的感覺。其實,俺在戰鬥的間隙對梅子無盡的愛,也都變成了無盡的惦記和牽掛,時刻像惡魔一樣纏繞在俺的心頭。……」

  梅笑然不由自主的珠淚滾滾。戰智湛緩緩地把腦袋向梅笑然的俏臉湊了過去,梅笑然芳心鹿撞,緊緊地閉上了美目,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疾風暴雨。

  戰智湛伸出舌頭,極為認真地舔去梅笑然俏臉上的淚水。心上人的淚水鹹鹹的,但是戰智湛卻感覺是那麼香甜,梅笑然嬌軀劇烈顫抖著,難以自制,伸出香唇捉住了戰智湛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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