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菩薩又救人,殷近停起殺心

  沿著無人的小路,何故慢悠悠消失在了田野。

  他身上沒怎麼帶錢,也沒有手機,就是沿著盡頭慢悠悠的走。

  彼時晚霞要落,他背對著夕陽,莫名有些鬆一口氣。

  離開了殷近停,沒有把柄,沒有要挾,若是真能就此告一段落,興許也還不錯。

  從午後到凌晨,一路上,何故沒怎麼停下腳步,愣是翻越了好幾座山,最後實在走累了,看到前面有一戶亮著的農家,就想著上前討口水喝。

  農家大半夜還未熄燈,在院子裡殺豬。

  是一個身如枯槁的高齡老頭,捆著自家不大的豬崽子在木板上,在一旁一下一下費力磨刀。

  這豬都還沒長大,還有為什麼又要在半夜殺豬?

  何故路過旁邊上前打了個招呼:「大爺,你這大半夜的幹嘛呢?」

  大爺耳朵不太好使,上半身赤裸,年邁的身體止不住顫抖,聽見有人說話回頭,臉上不知是迷茫還是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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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理來說,這大半夜在這深山老林忽然看見個上門來的大活人,都應該防備,可大爺卻好像看見救星。

  他提著刀上前,一邊將刀柄塞進何故手裡握著,一邊抹眼淚水,說:「小伙子……大爺求你,幫我把這豬殺了,等下做出來的肉給你十多斤成不成?」

  何故臉色略懵,十斤豬肉,在這不大的豬崽身上,可謂是砍去不少。

  他看著手中的刀刃,還有不停抹眼淚的大爺,都差不多明白過來:「大爺,你遇見什麼事兒了?」

  大爺聽著有些哽咽,捂著臉面嗚嗚好幾聲,說:「我老伴要不行了,沒錢治,眼看要不行了,一直念叨著想吃點肉,我這大半夜的,上哪兒去給她弄肉?只能先把自家豬崽給殺了……」

  他一個年邁老者,摁豬已經費力了,殺豬更是沒有經驗,這讓本就力量面對別離的他有些承受不住,所以看見年輕人立馬如同看見希望,將手中的刀塞給對方。

  何故手指點在這把磨得鋒利的刀刃上,有一下沒一下,聲音聽得清脆。

  似乎是經歷了些許思考,何故開口說:「這樣吧,大爺,我這行走江湖的也懂點醫術,讓我給您看看你老伴,不收錢,就死馬當活馬醫了。」

  大爺一聽,立馬擦擦眼淚,抓著何故的手:「你是醫生?」

  何故點頭,可以是。

  「還不收錢?」

  何故又點頭,不收。

  「恩人吶!恩人!」老頭立馬招呼:「快來裡面請,看看我老伴吧!」

  於是何故隨著老頭的帶領,來到他們這破舊的土屋。

  土屋內部裝修很是精簡,幾乎一張桌子一個板凳,外加一個毛爺爺大頭照片,二人一個拐彎去到臥室,何故也看見床上躺著那奄奄一息的老太。

  老太太面色憔悴,呼吸很重,渾身上下被包裹得很嚴實,也沒力氣看老頭子帶進來了什麼人,就躺在床上,一副隨時咽氣模樣。

  老頭子站在旁邊止不住擦眼淚,他雖然知道自己老伴已經不行了,真的救不活了,但真到這個時候,還是無法面對。

  何故坐在這病床前,伸手摸了摸老太太的額頭,體溫高得出奇,脈搏也很快,看樣子不出一個時辰,應該就要斷氣了。

  生老病死,人各有命,這老太太的命途確實走到頭了。

  何故看了後收回手,想著該用什麼委婉的方式說出口,可這時候老頭子湊上前,喊了幾聲:「老太婆,你再堅持一下,有醫生來給你看病了。」

  老太太口中氣斷斷續續的,不斷循環在屋內,也不知道聽見沒有。

  老頭子心痛地捂著眼淚,六十多年的陪伴,他真的知道該離別了,畢竟是人都會有那麼一天,在對方走後,已經應該很快也會過去了。

  何故望著二人安靜不語,命途盡了,人就該回歸天壽了,可離開的人痛快,這留下的人才是最難受的。

  也大抵是又心軟了,何故問:「家裡有紅線嗎?」

  老頭子聽得有些懵:「什麼?」

  何故提高音量說:「紅線!穿針用的紅線!」

  老頭子漸漸反應過來:「嗷嗷,有!有!」

  雖然不知道何故要這東西做什麼,但他還是去到一邊雜物,翻找出裡面的紅線,過來遞給何故。

  何故接過紅線將其理好,隨後一頭放在老太太嘴中,另一頭纏繞在自己指尖。

  他將老太太牙關扣緊,自己手指也拉得緊繃,直接幾乎被紅線勒出血跡,沿著紅繩一點點滴下去。

  血液流入老太太口中,神奇的是,剛才還氣喘吁吁的老太太這會兒呼吸忽然安靜,神色也好上許多,閉上眼,安靜地在床上睡著。

  老頭子一開始還以為死了,伸手一探,人睡著了,症狀像是緩解許多。

  「這……這…神醫啊,神醫啊!」

  何故將手中紅線一收,看了看自己勒出血的指尖,面色莫名有些發白。

  但老頭子沉浸在老伴好轉的喜悅,沒注意到這點,高興著,幾乎要給何故下跪。

  「神醫啊!感謝年輕人!感謝菩薩!感謝佛祖!」

  何故自然不受這跪,把老人家從地上拉起來,氣息有些虛弱:「小忙,況且這也管不了多久,頂多兩年。」

  兩年,夠了,對於他們這種上了年紀的人來說,兩年簡直就是恩賜啊!

  老頭激動得又要跪下,何故又把人拉起來,因為自身衰弱,再加上屋裡空氣不流通,他想去外面透透氣,也始終記得自己最開始來的目的。

  於是說:「我去外面坐會兒,老人家,你給我找口水喝吧。」

  老頭立馬點頭,說好,轉頭去廚房找水了,何故也去到門外靠牆坐著,眼神疲憊看向院子裡被綁著的豬崽。

  豬崽也在看著他,黑白分明的眼神中寫著求救。

  何故沒忍住一笑,別看了,安全了,再來晚一點,你就真死了。

  一閃黑色的羽毛出現,在空中飄飄然落下。

  這夜色太黑,何故扶了下眼鏡以為看花,正要仔細看,老頭忽然把水端來了。

  「神醫,來,喝水,喝水。」

  何故分了神去,也就接過這壺水,說了句謝謝,就仰頭喝了起來。

  一瓢水落盡,何故覺得緩上來些,就將水瓢還給老頭。

  「來,還給你老人家。」

  老頭子也接過水,顫顫巍巍放在旁邊,開始閒聊:「話說神醫,這大半夜的,你從哪裡來啊?」

  這個……何故隨便編了個理由:「下鄉探親。」

  「探親?沒見過你啊。」這方圓百里的老一輩他都認識,沒聽說誰家出了個這麼厲害的。

  這老人家問題有些多,話多也容易出紕漏,於是何故拍拍手起身:「時間不早了,我得走了。」

  老頭一聽,立馬起身:「我送你。」

  天這麼黑,何故說:「不用。」於是揮揮手,朝著柴棚轉角的小路:「老人家,你回去吧,我自己能找路。」

  老頭卻執意跟著,嘴裡念叨:「我還是送送你吧,要不是你啊,我老伴剛剛就咽氣了,大恩大德沒辦法回報啊,我下輩子給你當牛做馬……」

  在這寂靜又充滿蟲鳴的小路,何故的身影漸漸走近黑暗,只給老頭留下一個背影。

  他一個拐角正要走回正軌,迎面卻突然撞上一張慘白的臉。

  老頭還在原地抹眼淚感動,無與倫次著他的大恩大德。

  何故卻看著跟前停下腳步,望著跟前幾乎貼近的臉,一瞬間血液都涼。

  眼前人開始邁步,何故被逼著後退。

  他一點點從黑暗中退了回來,身影重新出現在老頭家院子的燈光下。

  與他一同出現在,是緊緊逼迫的,面色白且陰冷的殷近停。

  殷近停那雙黑到瘮人的眼瞳死死注視著,鬼氣森森瀰漫,跟何故不到半米的距離,凍得人發怵。

  身子本就虛弱,何故被壓得喘不過氣,一點點後退,親眼看著對方那雙發黑的雙眸抬起,一點點從他身上移到一旁老頭。

  不長記性。

  當真是不長記性。

  ——作者有話說——

  頭疼,別罵了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