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的搶救室內依舊閃爍著紅燈。
在經歷三個小時的搶救後，軍醫按滅燈牌從裡面走出來，門外是等候多時的秦游和相九九。
秦游從牆上撐起來，問：「怎麼樣？」
軍醫搖了搖頭：「人剛送來時就已經死亡，這三個小時的搶救里沒有任何生還跡象。」
聽見這個結果，秦游的心總算是沉了下去，也不明白，明明人剛剛還好好的，怎麼一下就暴斃在他們眼前？
秦游問：「死因？」
這個，就連見多識廣的軍醫也弄不明白，說：「死因非常奇特，像是所有內臟在一瞬間全部碎了，骨頭也成渣，準確來說，除了有具體面點的屍體，別的什麼都沒剩下。」
這種死法，連軍醫也弄不懂，但這世間歷來奇事多了去了，也沒必要這麼深究。
只是聽說人不久前在前線立了大功，在秦指揮的眼皮子底下都還好好的，忽然變成這樣，想來也只能安慰：「人各有命，秦指揮節哀。」
對於何故的死，秦游除了對生命的敬畏，更多的是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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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個不錯的人才，如果能夠長期留在基地，一定能創造更大的價值。
相九九看了眼門縫裡手術台上蒙著白布的何故屍體，問秦游：「屍體怎麼辦？像其他人一樣，安放在烈士園嗎？」
因為情況緊急，何故還沒有正式答應加入他們，按理來說，不是軍人。
他們這邊是秘密工作，一旦加入終身不回，即便是死了屍體也是軍方埋葬。
但這也僅限於入伍軍人，非軍人遺體應該是交由家人，給何甜嗎？她是直系親屬，應該可以。
但年紀那么小，能安排好葬禮嗎？
思來想去，這種事情還是交給成熟一點的人來做，秦游知道一人，殷近停。
那傢伙不是何故愛人嗎？在船上的時候就已經很明顯，讓他去處理後事，應該比一個剛成年的小丫頭要會處理。
秦游壓了壓警帽，沉著聲音說：「送去給殷近停，讓他看著辦吧。」
相九九對殷近停的印象還停留在心思狹隘，毒辣報復層面，就這樣還過去可能會被記恨上。
但當下貌似也沒有更好的選擇了，畢竟她女兒孤苦一人，又沒什麼親人托底，所以就：「是。」
也是立馬花重金讓人運來厚重棺材，將何故的遺體收拾好，弄完一切，車輛上路，運往遙遠的城中。
……
一天後。
殷家府邸。
深宅之中，書房側臥房間。
殷近停獨自一人負手站在窗前，乾淨修長的手裡拿著一枚發黃泛舊的銅錢，翻轉在手中觸摸。
這是何故跟隨過去的第二天，早在之前，殷近停就警告過秦游，最遲三天。
在三天結束之前，不管任何原因，對方都得把何故送回來，否則，他不介意給這位指揮官多來點卑鄙的手段。
時間流走，這眼看還有一天，都離家這麼久了，所以，今天他的菩薩會回家嗎？
殷近停將手中的銅錢一收，身後傳來人猛烈的拍門聲：「老大！不好了老大！」
門被打開，「何先生他……他…」話說一半，國字臉不忍心開口了，只道：「您自己出來看看吧！」
聽見何故名字，殷近停立馬來到門口，看著氣喘吁吁的國字臉，問：「回來了？人在哪？」
國字臉啞了啞口，最終還是不太敢說，只道：「是回來了，停在門口，但老大，您要有個心理準備！」
這句話說得殷近停腦袋都翁了一下，看了眼前門方向，幾乎下一秒就往那邊趕去。
殷家府邸的房地有點大，從後院去往門口有些距離。
不知怎的，趕往的這一路，殷近停莫名被一陣冰冷的寒意包裹，血液也開始異常躁動。
他腦中不斷浮現著國字臉剛才說的那句話，回來了，停在門口，怎麼個停法？他的何故又為什麼要停在門口？
直到從深長的樓梯上下來，殷近停塌到了最後一步，從這一望，就能看到三道門檻在，大門口處的東西。
這一刻他渾身好像都慢下來了，眼神中也仿佛多了些不可置信，他瞧見了門外橫著的一口黑色棺材，棺蓋上還放有一朵鮮艷白菊，像是有誰躺在了裡面。
殷近停的步伐不由得緩慢，走起路來安靜，但又莫名有種悲哀。
他跨過自家門前的三道門檻，每一次越過，周身都好像褪去了什麼。
直到一步一步來到了門前，在那口棺材跟前，殷近停目光落下，手指不由自主地放在棺槨上，這麼輕輕一推。
棺中躺著的，是他熟悉的人。
何故的臉。
這一瞬間空氣好像凝固，全世界都僵住，門外像是有什麼碎開，殷近停低頭看著，慢慢把手放在何故那蒼白又冰涼的脖頸處。
人已經死了，斷氣好久，現在屍體都冰涼。
殷近停的手試探完脈搏，就仿佛有些迷茫，緩緩收回，又再次伸出去捧住何故的臉。
何故死了，容顏都那麼安靜，仿佛只是睡著，但貌似不會醒了。
殷近停愣神了好久，最後忽然將身子低下，上半身埋進棺材裡，抵著何故的臉，自己都忘了呼吸。
半個小時的安靜，殷近停站在那裡，不知是怎樣的心情。
等到許久後回神，殷近停推開了棺槨，重重的蓋板被推在地上發出悶沉聲音，震得地上都在顫抖。
他抱起來棺中人的屍體，摟在身上，一言不發，朝著自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