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又黑了。
夜深下來,戶外又開始落雨,灶頭裡再次飄起濃煙,家裡的燈光也被打開。
吃過晚飯後,簡單洗漱,三人便又擠在那一間狹小的臥室,開始安穩的睡夢。
因為還屬於半夏,即便是外面下著雨,天氣也依然有些熱。
所以屋內的窗戶是半開著的,外面人雖然看不見裡面,但能清晰的瞧見燈光是否亮著。
睡覺前,何故又將吳大姐給來的草葉含在嘴裡,確保無誤後,這才閉上雙眼,開始安穩睡眠。
窗外沙沙,泥土混雜著雨水變得軟爛,一條粗壯的蛇尾盤庫在角落,伸出細長的舌頭在空中嗅著,紅色的眼睛也在對房屋觀察。
砰——砰——砰——
幾聲帶著延長般的輕敲,像是有人用手指輕點了幾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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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十分的微弱,屋裡人也基本都睡著,但這細小的動靜還是讓何故給聽見,從昏睡的夢中醒來,一雙眼睛睜開。
是否錯覺?何故不確定,但隨即又接下來的砰——砰——砰——這下何故確定了,不是錯覺。
有東西在很小聲的敲門。
要說是人,這深山老林,應該不會,而且敲門聲這麼細微,聽著也不像是正常行為。
這一路走來,何故也遇見過幾回怪事,或多或少都有些察覺。
也是就地穿鞋起身,輕手輕腳開門,去到了隔壁廚房,裝了滿滿一盆子草木灰。
接著他打開房門,看著門前像是被什麼長蟲盤庫過的爛泥痕跡,也是沒有廢話,冒著雨落,他將草木灰灑在這房屋的一周,門前和窗戶格外留意。
最後確認無誤後,才將盆收起,關門回去繼續睡。
遠處的殷近停看見這一幕也是將望遠鏡一收,自白天查到人的信息後,他就派了些身手好的在房屋附近候著,有任何突發情況就直接衝進去。
但很顯然那個吳蔡芬安分得可以,到現在都沒有發生任何情況。
還有剛才那個在門口輕敲的蛇,此等行為一看就不是正常舉動,大概是被哪裡來的野路子山精給纏上了。
但問題不大,他養的地獄犬最喜歡吃這種山妖野怪,哪怕對面是邪神也不在話下。
最令他在意的,還是何故體內的情蠱,為何觀察到現在,一點發作的跡象都沒有?
殷近停的手在望遠鏡上輕敲著,思慮良久,最後才道:「給苗疆聖女打去電話。」
身旁下屬:「是。」
嘟——
【餵。】
電話在殷近停的身邊,可他的語氣卻聽著不怎麼好:「你確定你給的情蠱有用?」
要知道他下蠱的目的就是為了讓何故離不開自己,可現如今他不僅跑路,現在離開這麼長時間,身上一點反應都沒有。
【我給您的情蠱千真萬確,這一點,您在別墅里的時候應該就試驗過。】
自從服下後,何故便開始拒絕不了殷近停親吻,還有一切靠近,但這與他現在的行為完全不符。
按理來說情蠱種下,那麼對方眼裡心裡都應該只有自己,怎麼會產生逃跑的念頭,甚至安穩到現在都沒事?
「那你解釋一下,他離開我兩天了,為什麼到現在都好好的?」
這話一出,蚩南月那邊瞬間安靜了一下,隨後給出解答:「情蠱能蠱惑人心,讓對方愛上你,但倘若對方心智成熟到一定程度,也有可能脫出控制,導致無效。」
但這種情況幾乎是不可能,這蠱是蚩南月親自煉製的,除非對面心智強大到山石不可撼動,穩重到一定程度,這樣情蠱才有可能失效。
這種人最少也得有一百年歲數,且一生都被極端情緒打磨,不然不可能扛過去。
「但這不可能,除非對方是妖怪,活了一百多歲。」
殷近停冷笑,繼續拿起望遠鏡觀測:「你就拿這個理由敷衍我?」
當然不是,蚩南月沒有說假話,「還有一種可能。」
除開心智過於穩重這個原因,還有一種可能,就是:【對方曾經本就愛過你。】
這一條聽得殷近停挑了下眉,發出:「哦?」
可他到現在為止都沒有看出何故愛自己,不過夢裡的菩薩又確實真誠炙熱,對自己也是獨一份的寵愛,讓人不禁思索,或許這是真的呢?
他本身就知道何故應該活了很久,畢竟記憶中的何故年輕,性格也灑脫,相對比現在,倒像是經歷了無數的磋磨而不得已沉穩。
還是懷念記憶中的菩薩啊。
當然現在這個也很好。
心神上的問題解決了,那肉體上的呢?按理來說何故的肉體也是離不開自己的,到現在怎麼還相安無事?
「沒其他要說的了?」殷近停問。
蚩南月也仔細審了下題。
離開兩天,到現在都好好的,也就是說身體沒反應?
身體反應不是心智能壓的,這種表現會直接寫在臉上,如果不是何故得到了什麼壓制的草藥,那或許……
【有什麼東西在取代您?】
?
情蠱不是非一人不可嗎?
正常來說是這樣的,【假如中蠱人強行將別人幻想成您,以此來緩解體內躁動,這種情況也不是沒有可能。】
當然也只是應急,真正長久的話這法子用不了,反倒會被身體需求吞沒,最後找不到下蠱人而崩潰。
可這話落進殷近停耳朵里可就不一樣了。
何故,找了別的什麼人,來代替自己?
屋子裡就他們三個,虎毒還不食子,何故不可能對自己親手養大的何甜下手。
那麼就還只剩下一種可能。
何故在對著那個姓吳的女人動情!
他寧可在外面找別的野女人抒發,也不願回頭認錯向自己解決!
難怪說白天他對人這麼溫柔,是對自己下不了嘴,將別人當做皮套,分散著本該屬於他的愛意!
吳蔡芬所經歷的溫柔本應該是何故給他的,給予對象本就該是他的!但是何故不給,寧願扔出去給一個陌生女人都不給他!
殷近停這邊瞬間就沉默了,也沒再管電話,隨手讓下屬一掛,望著土屋那邊吸了口氣,最後一句。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