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泥菩薩也渡他人

  女孩兒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夢裡有無盡的孤獨和災難,她受不了地睜眼,周圍一切都在撕裂……

  好難受……

  又是一覺睡醒,她孤零零躺在病床上,遺棄感幾乎在這一刻將她吞沒……

  好難受……為什麼要讓她承受這些……為什麼偏偏是她啊……

  她呼吸不上來氣,全身器官仿佛都在衰敗,她想見人,求求了來個人……救救她啊別讓她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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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獨感充斥全身,她的雙手捏緊了被子又抓住皮膚,想撕開,掙脫。

  難安下她躁動地翻過身,卻在這一刻看見帶著墨鏡的瞎子坐在她的床邊。

  一瞬間她有些被嚇到,但這一刻也瞬間從孤獨感中破出,縮在床角,瑟瑟發抖。

  有人在她的身邊……雖然不知道對方是誰,但那種遺棄感消失了,像是從深海中浮上表面,女孩大喘著氣,眼淚大顆下掉,她應該驅趕的,但現在沒有力氣。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難受,這個瞎子自己不認識,但她就是好委屈,每次醒來誰也不在,但這次有這麼個奇怪的人在……

  她的痛苦何故能感覺到,但又實在無法說什麼,只能從床頭上抽出兩張紙,遞給過去:「擦一下吧。」

  女孩兒聲音哽咽,如斷氣的人,一句話說不出,她已經沒有力氣去防備,顫顫巍巍接過這含有善意的紙巾,將嘴和鼻子捂住,低咽哭泣。

  掙扎中的人情感都是脆弱,女孩兒沒有感覺到何故身上的惡意,但她卻怕自己的哭聲嚇到對方,她見過太多無措又厭惡的臉,每一個都看得她心痛。

  何故卻沒有被她這副模樣嚇到,又抽過一張紙巾,左手輕輕按下女孩兒捂著口鼻的手,右手用另一張紙擦眼淚。

  明明二十多歲的年紀,動作卻莫名帶著蒼老和安撫,像是一個堅定的長者,溫水一樣接住她的情緒,輕聲說著沒事。

  女孩兒遏制不住喘息,但眼淚還是流下,不知是不是壓抑太久,何故每為她擦一下,她的眼淚就不停流下,哭得她自己都覺得沒出息。

  「對……對不起。」女孩顫抖著開口,自己太狼狽了,她不應該在一個陌生人面前這樣……

  何故並不覺得她哪裡做錯,抬手輕輕理了下女孩兒頭上歪掉的帽子,對方頭上光的,但何故並不嫌棄,輕輕拍了下,跟她說:「會好的。」

  僅僅只是這三個字,這來歷不明的善意,她自己內心也暖一些了,抱著膝蓋,視線膽怯又好奇看著何故。

  何故為她整理好頭上帽子,隨後看向門口方向,說:「差不多了,我該走了,你……」

  說到這裡,何故頓了頓,最後補充道:「你好好生活。」

  聽見要走,女孩兒迷茫地抬起頭,想說話,又不知道該怎麼問,只能眼巴巴看著何故離去。

  何故出去病房,站在了一個裡面人看不見的角度,緊接著不出三秒,一個穿著淡紫色衣服的中年女人從走廊盡頭奔來。

  邊跑還邊抹著眼淚:「女兒啊……女兒…媽媽來晚了不要怕啊……」

  中年婦女跑到女孩兒所在的病房,推門就進去,門鎖砰地一聲,緊接著很快便傳來響亮一聲:「……媽!」

  病房內哭聲連天,何故在病房外靠牆安靜看著。

  只差一步。

  差一步,當媽的就要看著自己女兒從樓上落下,摔死在自己面前。

  這未來還好,不應該這樣潦草。

  何故收了收視線,抬頭看了看這頭頂發白的燈光,淺嘆一口氣,有些暈眩。

  下一瞬,一口鮮血湧上,五臟六腑都好像撕裂,他扶著牆半彎下腰,強行將這口血吞下。

  干擾他人命運,就該承之命害。

  何故應該直接在這裡暴斃的,……但很可惜,他從小就命硬。

  ……多少次,命運都沒玩兒死他。

  ……不過還是有些疼啊。

  習慣就好……

  何故扶了把眼鏡,抹去眼角和嘴唇下流出的血跡,深吸口氣,自己慢著步子,朝著角落洗手間過去。

  涼水在指尖流走,耳邊充斥著嘈雜,他的意識有些模糊了,但還是醒了醒,捧了把水在臉上,好好清醒。

  不能暈在這裡,他不能隨意倒下,至少得在殷近停察覺自己不見之前趕回去……

  何故清醒了下自己,緩了口氣,站在鏡子前,掐算殷近停還有多久從醫生辦公室出來?

  他轉過身,慢著步子,指尖來回點了一下,最後眼神一抬,還有十秒。

  來得及!

  何故深吸口氣,心想這脆弱的身體最好爭口氣,也是卯足了勁,現場衝刺,死腿快跑!

  音響里傳來播報:【何故先生問診結束,下一位,趙XX請到辦公室候診。】

  房門打開一瞬間,何故如飛彈般雷霆大坐飛回門口候診椅上,動靜大得差點將椅子創翻。

  而殷近停開門後看著氣喘吁吁滿身大汗還正襟危坐的何故,他視線掃了眼周圍,沒發現什麼不對,就問:「怎麼了?」

  何故氣還沒喘勻,累得虛汗直冒,就差把剛跑回來幾個字寫在臉上:「沒怎麼啊。」

  就這動靜,他殷近停很蠢是嗎?

  但現在竟然也奇蹟般的沒有追究,只是折了折手上那幾份檢查報告,過去將何故攬起來,跟他說:「走,我們換家醫院。」

  哎呀都說治不好了還換什麼?不去了,何故不想再折騰。

  他隨手拍開殷近停摟著的手,「不看了,回去。」

  殷近停手空了那麼一瞬,何故打開他自己走在前面。

  剛剛辦公室里,醫生說何故的眼睛沒救了,治癒的概率為0。

  但殷近停不相信,只覺得是庸醫妄論,這家醫院不行,那就換一家,費點心去找找,總能找到能治何故的。

  不過從出門到現在折騰來折騰去,也確實該累了

  殷近停重新追在人身側,摟上腰:「好,那我們先回去。」

  何故又給了他一個肘擊。

  回去的路途有些遠,坐車都得一個小時,何故從上車時就開始瞌睡,從一開始的差點撞到玻璃上,再後面整個人靠在殷近停身上。

  殷近停不知道何故怎麼突然變這麼累,先前坐車也沒見犯過瞌睡,怎麼這下忽然睡這麼沉?

  甚至到達地方後,何故依然沒有甦醒,睡得香甜,於是殷近停就將何故直接抱起來,帶回樓上,在床上好好休息。

  房間昏暗,窗簾緊密拉著,何故睡著了,睡得很沉。

  殷近停坐在他的床邊,一隻手橫放著手機,雙眼冷冷看著屏幕里剛調過來的醫院監控。

  畫面里,何故去了一個女孩兒的病房,在裡面細心地為那個小姑娘擦去眼淚。

  而那個小姑娘也從一開始的恐懼害怕,到明顯感謝何故的出現,好像看見了救世的菩薩。

  擦完眼淚,何故就出去了,躲在病房的拐角處,嘴裡和眼角冒出鮮血,他扶著牆蹲下,過後又打起精神來,自己去廁所洗掉了。

  畫面在這一刻結束,屏幕上陷入一片黑暗,漸漸映照出,屏幕後面殷近停那張逐漸凝固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