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深深吸了口氣，抬起頭道：「母后，您有所不知，並非朕思慮不周，而是朕想著，此事發生在夏日宴上，當時京中大半的官貴人家都親眼目睹，若朕為了太子和寧王的顏面，將此事壓下來，豈不叫天下人指責於朕？所以朕才下令三司衙門重查，由大理寺主審，不僅是為了那樁八年前的案子，還要讓天下人知道，我大梁律法的嚴明。」
「好啊，好一句嚴明！皇上只看其表面，卻不知這樁案子背後盤根錯節、牽連甚廣，稍有不慎……朝中上下，怕是要新舊更迭了！」太后說完，劇烈的咳嗽起來。
皇上立刻起身：「母后……」
他欲往紗簾後走去，臨了卻止了步子。
到底還是沒有進去。
紗簾後，幾名宮人立刻圍到太后身邊，替她撫背倒茶。
太后緩了一會才漸好。
皇上看著面前那扇鵝黃色的紗簾始終穩穩的垂在那，心中激起了一股莫名的情緒，低低道：「母后保重身子，朕改日再來看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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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便轉身往殿外走。
身後，太后又咳了起來。
從太后宮中出來，皇上神色凝重，腳下如有千斤重。
此時腦海里，還迴響著太后剛才的那番話：「好啊，好一句嚴明！皇上只看其表面，卻不知這樁案子背後盤根錯節、牽連甚廣，稍有不慎……朝中上下，怕是要新舊更迭了！」
他雖做了幾十年的傀儡皇帝，事事受太后牽制，可坐在那張龍椅上，日日看著那滿朝的文武百官，又怎麼會不知道朝廷的腐敗？
他也知道，下令三司衙門連同查案，勢必一案連一案，在朝中掀起一陣大風。
可作為大梁的皇帝，他必須這麼做！
他就是要借著此次朗州的滅門慘案，將朝中的腐敗勢力逐一剷除，絕不姑息。
「皇上，小心腳下。」太監提醒道。
皇上回過神，抬腳上了龍駕，卻不想剛坐下，胸口突然一陣絞痛，神情大變，喉中溢出一抹血腥，隨後一口鮮血吐了出來。
宮人們嚇壞了：「皇上？」
「皇上！」
「快，快去請御醫。」
「快！」
皇上緊捂胸口，渾身也沒了力氣。
堪堪軟在那龍駕上！
……
樺楓居。
玉君早早就起了，吃過早飯後，她就斜在門口的椅子上看書，耳邊清淨。
院裡，也只有青梅那丫頭在灑掃。
玉君頭也不抬的問了句：「怎麼不見雲柳？」
青梅道：「雲柳姐姐被三小姐叫去了。」
「去做什麼？」
「奴婢不知。」
剛說完，紅梅就捂著鼻子從院子外面進來了，嘴裡還念叨著：「真是太臭了，太臭了……用不了一會，味道就該往這飄來了。」
青梅問：「什麼太臭了？哪臭了？」
「廚房那邊。」
「廚房怎麼會臭呢？」
「是三小姐，她拉著雲柳姐姐做臭豆腐呢。」
「啊？」青梅聽了，也下意識捂住了鼻子。
玉君聽到這，微微蹙眉，抬頭問道：「那丫頭，昨兒才說想吃臭豆腐，我說過兩日帶她出去吃，她這就等不及了，竟拉著雲柳自己做起來了。」
說著，十分無奈的搖了搖頭。
紅梅說：「不是三小姐想吃，說是如修少爺想吃，三小姐說，外面買的或許沒有自己做的好吃，又知道雲柳姐姐廚藝好，這才拉著雲柳姐姐上廚房做臭豆腐去了……只是那味道……奴婢聞著實在臭，匆匆看了兩眼，就趕緊回家了。」
玉君聽了哭笑不得。
青梅忙道：「老夫人，那趕緊把院門關上吧，萬一味道飄過來，多少還能擋一擋。」
「嗯。」
青梅紅梅趕緊把大門給關了。
此時廚房那邊，樺楓居的廚娘和幾個小丫鬟捂著鼻子站在外面，各個臉都皺成了麻花。
「怎麼這麼臭啊？」
「臭豆腐本來就臭，不臭，又怎麼能叫臭豆腐？」
「可我平時在街上聞到的臭豆腐，也沒有這麼臭啊？這做出來的，能吃嗎？」
「你怕什麼？三小姐做的臭豆腐是給如修少爺的，又不是給你的……你倒是想吃，未必有那麼金口。」
「哎喲，那真是謝天謝地，謝菩薩沒有賜我一副金口，要不然，遭罪的就是我了。」那小丫鬟用帕子捂著鼻子，趕緊站得遠遠的。
「瞧你說的，人家三小姐一片好心，落到你嘴裡，倒成了遭罪，你讓如修少爺怎麼下嘴？」
「……」
「好了好了，你們爭這個做什麼？一會，我還不知道怎麼清掃廚房呢，那味道太重，一時半會肯定散不掉，都不知道該怎麼辦？」廚娘發愁道。
「拿柚子葉掃一掃？」
「你當去邪祟呢？那柚子葉管什麼用？」
「那怎麼辦？總不能這兩日做出來的飯菜也帶著臭豆腐的味道吧？那……那我可吃不下。」
「不吃餓死你。」
「說來也奇怪，如修少爺怎麼會突然想吃臭豆腐的？」
「我哪知道？許是吃過一回，喜歡吃了，所以讓三小姐給他做。」
「三小姐又不會做，倒是苦了雲柳姐姐，咱們還能在外面透透氣，你看雲柳姐姐，進去就沒出來過……可憐啊！」
大家透過廚房的窗戶往裡看，就看到廚房裡烏煙瘴氣。
林念聽和雲柳站在鍋爐前手腳忙亂的身影。
雲柳無辜被抓來當壯丁，又無奈又沒轍……因味道太重，她鼻子裡塞著兩團棉花，眼睛都被熏得睜不開了。
這臭豆腐，她只是看人做過。
卻沒自己動手做過。
只能照著印象里的記憶，照葫蘆畫瓢。
「三小姐，你確定如修少爺想吃這個嗎？」雲柳一邊做一邊問。
「當然了。」林念聽朝炸臭豆腐的油鍋里聞了聞，很滿意的點點頭，「嗯，就是這個味，和我在家裡吃的差不多，雲柳，你真是什麼都會做，不僅會做什麼……普洱血伴肉，連臭豆腐你都會，誰要是娶了你，那真是她家祖墳冒青煙。」
「什麼普洱血伴肉？三小姐，你說什麼呢？」
「就是昨天你給玉君祖母做的那道菜啊……玉君祖母說，聞起來血腥味重，可吃起來好吃，就跟臭豆腐一樣，聞起來雖然臭，可吃起來香！」
雲柳納悶，她沒做過什麼普洱血伴肉啊。
不知道三小姐在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