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片刻，陸驚寒壓下心底的怒火，淡淡道：「你退下。」
墨雲躬身應道：「是。」
可剛要轉身，又想起一事，連忙補充道：「世子爺，那位柳姑娘還在院門口候著，您可要傳她進來伺候？」
陸驚寒聞言，斜睨了墨雲一眼，語氣里滿是不耐：「你若喜歡，便送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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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雲一僵，連忙躬身：「屬下不敢！」
「一個女人而已，有何不敢。你若喜歡，送你便是。」
「世子爺您可饒了屬下吧，這是徐刺史送給您的，屬下怎敢覬覦。」
「……」
若是墨雲真的喜歡，陸驚寒倒也無所謂。
畢竟一個舞姬而已，他若想要，隨時能買。
但見墨雲一副戰戰兢兢的模樣，他也懶得多說，只道：「讓她去偏廳睡，不許靠近內室，另外……」
稍頓，又補充：「今日之事，不准放出院外半個字。」
墨雲連忙應道：「屬下明白！」
他心裡瞬間通透了——
自家世子爺哪裡是真的想留柳絮兒伺候，分明是故意做給蘇姑娘看的，想逼蘇姑娘在意他呢！
想到這點，墨雲忍不住在心底暗自吐槽。
想自家世子爺在朝堂上、戰場上雷厲風行，殺伐果斷，偏偏在蘇姑娘這件事上，扭扭捏捏，像個思春的婦人。
明明滿心在意，卻偏要裝出一副冷漠厭惡的樣子。
吐槽歸吐槽，墨雲不敢有半分耽擱，連忙起身退了出去，去傳陸驚寒的吩咐。
院門口的柳絮兒，得知陸驚寒讓她去偏廳睡，臉上的雀躍瞬間淡了幾分，眼底閃過一絲瞭然與不甘。
她生在風月場所，對男女之情也更為熟稔。
心思稍微轉了轉，也很快便猜到了陸驚寒的用意——
世子爺留她在院裡，卻不召她進內室，分明是做給旁人看的。
嘖嘖，倒是沒想到，那個看似不起眼、不聲不響的蘇晚桃，竟然能讓世子這般上心？
柳絮兒心底雖然有些不服氣，卻也閃過一抹看好戲的興味。
她倒想看看那位蘇姑娘能與世子爺犟到什麼時候。
這般一想，她便壓下心底的不甘，乖乖跟著墨雲去了偏廳。
……
自那以後，連續五日，陸驚寒再也沒有傳召過蘇晚桃前來伺候，每日都是柳絮兒在他院裡進進出出，端茶送水、伺候飲食，看著十分得寵。
蘇晚桃也識趣，從不去主動打擾，每日除了打理自己的房間，便是坐在窗邊繡那身夏袍。
不多時，那件做工精良的夏袍便繡好了。
緞面整潔，針腳細密，竹紋栩栩如生，一看便知費了不少心思和精力。
蘇晚桃仔細欣賞了一番自己辛辛苦苦的作品，方才小心翼翼地疊好，放在床頭，想著等有合適的機會，再送給世子爺。
未曾想她一等，便是又一個五日。
這五日裡，陸驚寒的傷勢恢復得極快，早已能自如起身行走，眉宇間的病氣也消散殆盡，又恢復了往日那般矜貴冷冽的模樣。
這日午後，蘇晚桃正坐在窗邊整理繡品，一片歲月靜好，安然自得。
「姑娘，好消息！」
老嬤嬤忽然匆匆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幾分急切，卻又難掩一絲欣喜：「墨侍衛剛送來消息，讓咱們今日就收拾好東西，明日一早，咱們便要啟程回京了！」
「回京？」
蘇晚桃臉上瞬間露出驚喜的神色。
她盼著回京，盼了太久太久。
雖說侯府並非她的家，甚至處處約束，可她的好姐妹蘭兒在侯府等著她，只要能回去，能見到蘭兒，便是再好不過的事。
「嬤嬤，你說的是真的？」
她連忙起身，拉住老嬤嬤的手：「我們真的要回京了？」
「是真的，墨侍衛親自來說的，還能有假？」
老嬤嬤笑著點頭，「姑娘快些收拾東西吧，別落下什麼要緊物件，明日一早便要出發了。」
蘇晚桃連連點頭，眼底滿是雀躍，轉身便要去收拾東西。
可腳步頓了頓，又轉過身，輕聲問道：「對了，嬤嬤，那……柳姑娘會跟著我們一起回京嗎？」
老嬤嬤聞言，沒立刻答，而是先是看了蘇晚桃一眼。
見她神色平靜，並無半分委屈，反倒有幾分疏離，便以為她是強裝鎮定，連忙嘆了口氣，溫聲勸慰道：「我說了，姑娘別傷心啊。」
「老奴打聽了，世子爺此次要帶著那個柳絮兒一起回京。不過姑娘別往心裡去，老奴瞧著世子爺也只是一時新鮮罷了。」
「那柳姑娘看著嬌媚勾人，卻未必有姑娘你這般細心妥帖，等世子爺新鮮勁過了，自然會回心轉意，再寵幸你的。」
蘇晚桃聽著老嬤嬤的勸慰，嘴角輕輕彎了彎，眼底卻沒有半分波瀾。
她有什麼好傷心的？
世子爺連著十日都讓柳絮兒在身邊伺候，如今還要帶她回京，顯然是有意要收下她，給她一個名分了。
這般也好，她反倒替柳絮兒高興。
畢竟柳絮兒身世可憐，能得世子爺垂青，也算有了歸宿。
她更盼著，陸驚寒能徹底把放在她身上的心思，都轉移到柳絮兒身上，再也不要為難她。
這樣她便能安安穩穩地在侯府待著，找機會求侯夫人贖回賣身契，早日過上自由的日子。
這般一想，她臉上的神色愈發平靜，輕聲對老嬤嬤道：「嬤嬤放心，我沒有傷心，只是隨口問問罷了。」
「真的？姑娘可別硬撐著……」
「真的真的，好了，咱們快收拾東西吧，別誤了明日的行程。」
老嬤嬤見她這般說，雖依舊有些不放心，卻也不好再多說，只能點了點頭，陪著蘇晚桃一起收拾行李。
蘇晚桃收拾得簡單，只帶了幾件換洗衣物，一個包袱就收拾好了。
一夜無話。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院子裡便傳來了車馬走動的聲響。
隨行的侍衛、丫鬟們忙忙碌碌，都在準備啟程回京。
蘇晚桃跟著老嬤嬤，拎著簡單的行李，走到院外的馬車旁。
她這邊正準備彎腰上車，一道熟悉的身影便快步走了過來。
赫然正是世子爺的心腹侍衛，墨雲。
「墨侍衛，你這是……？」
蘇晚桃看著來人，心裡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下一刻便見墨雲停下腳步，對著她微微躬身道：「蘇姑娘，世子爺叫您去前頭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