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是……」
蘇晚桃抬頭飛快瞥了他一眼,又立刻低下頭,「這裡……妾身實在是……」
「實在什麼?」
陸驚寒薄唇輕扯,「難道之前昏迷的時候,你沒擦過?如今清醒了,反倒生疏了?」
這話一出,蘇晚桃更是羞得快要哭出來。
那時候他昏迷著,什麼都不知道,她只當是照料病人,可現在他眼神清明,目光灼灼地看著她,每一寸視線都帶著灼熱的溫度,她怎麼能像之前那樣若無其事!
「世子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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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聲音帶著幾分哀求,「奴婢把帕子給您,您自己……自己來吧。」
「別磨蹭。」
陸驚寒語氣微沉,卻並不嚇人,「爺都不介意,你害羞什麼?」
蘇晚桃怎會看不出男人這是故意捉弄他。
這人總是這樣!
外表瞧著光風霽月,清清冷冷,可是床帷間總是愛逗弄她、或是用些羞人的法子折磨她。
說是無恥之徒也不為過。
眼看著男人目光灼灼,蘇晚桃被逼得沒有辦法,只得死死咬著下唇,硬著頭皮點了點頭:「……是。」
她指尖顫抖得厲害,拿著棉布,幾乎是閉著眼往下擦去。
溫熱的棉布觸碰到男人結實的腰腹的那一刻,她自己先渾身一僵,心跳快得像是要從喉嚨里跳出來。
她不敢睜眼,不敢抬頭,更不敢去看陸驚寒的表情,只憑著感覺一點點擦拭。
可就在她指尖動作的瞬間,她忽然感覺到手下的身軀微微一僵。
緊接著,一股異樣的緊繃感透過棉布傳了過來。
她已經不是全然無知的閨閣女子,瞬間便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蘇晚桃的動作猛地停住,整個人更是如遭雷擊,大腦一片空白。
她嚇得立刻收回手,往後縮了縮,不敢再碰分毫,眼睛緊閉,連氣都不敢喘。
「嗯……」
榻上的男人呼吸也微微沉了幾分,黑眸沉沉地盯著她羞窘到極致的側臉,眼底翻湧著濃烈的暗芒。
一瞬間,屋內靜得只剩下兩人淺淺的呼吸聲。
一急一緩,一亂一沉,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讓人面紅耳赤的燥熱氣息。
蘇晚桃心臟狂跳,恨不得立刻轉身跑出去,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整個人僵在原地,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陸驚寒看著她這小鹿般的模樣,喉結微微滾動。
「報!」
屋外忽然傳來侍衛恭敬卻略顯急促的通傳聲,硬生生打破了屋內旖旎曖昧的氣息:「回世子爺,西院柳姑娘在外求見。」
一句話落下。
屋內兩人同時一僵。
蘇晚桃如蒙大赦,卻又莫名心頭一空,攥著棉布的手指微微收緊,垂在身側,一動不敢動。
榻上的陸驚寒,原本深邃含笑的黑眸,瞬間冷了幾分。
「柳姑娘?」
他薄唇輕啟,吐出這三個字,顯然壓根不記得這號人物。
蘇晚桃垂著眸,指尖還攥著那方溫熱的棉布,聞言輕聲補充:「回世子爺,是柳絮兒姑娘。便是咱們剛到洛陽時,徐刺史為您辦的那場接風宴上,獻藝的洛陽花魁。」
這話一出,陸驚寒才總算有了點模糊的印象。
那日宴席上,確有個身姿窈窕、容貌嬌媚的女子跳了一曲綠腰舞,眉眼間帶著幾分刻意的嬌媚。
只是他對這些舞姬歌姬一向沒多大興趣,並未放在心上,更沒記住名字。
「她來做什麼?」
陸驚寒語氣淡漠,仿佛在問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
蘇晚桃指尖微緊,老老實實回話:「想來……是聽聞世子爺甦醒了,特意來探望的。」
她頓了頓,還是如實補充道:「世子爺在外平叛的那幾日,柳姑娘曾來尋妾身說過兩回話。前幾日您昏迷時,她也想來探望,只是當時多有不便,妾身攔了回去。」
話音剛落,她便感覺到一道灼熱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陸驚寒身體微微前傾,黑眸沉沉地盯著她,目光銳利如鷹,語氣聽不出喜怒,卻帶著莫名的壓迫感:「你和她很熟?」
「沒、沒有。」
蘇晚桃連忙搖頭,抬起眼飛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解釋道:「妾身與她並不相熟。」
稍頓,「只是先前閒聊時,她尋妾身問了些您的喜好,妾身也只揀了些無關緊要的話回了,並未多言。」
陸驚寒見她眼底滿是坦誠,並無半分遮掩,心頭的那點莫名的不悅才漸漸消散。
他重新靠回軟枕上,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冷淡,揮了揮手,像是打發一隻蒼蠅:「不見。讓她走。」
蘇晚桃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想勸。
柳絮兒好歹是徐刺史特地送給他的女人,又兩次三番特意前來探望,這般直接回絕,未免太過不近人情?
她剛張了張嘴,想說「世子爺,這樣怕是不妥」,便對上男人橫來的冷冽眼神。
那眼神里一絲若有若無的警告,她心頭一凜,到了嘴邊的話也瞬間被噎了回去。
只能乖乖低下頭,應了聲:「是。」
屋外,柳絮兒正立在院外廊下。
她今日特意換了一身藕荷色的襦裙,裙擺繡著細碎的白梅,髮髻上只插了一支赤金點翠步搖,既不張揚,又盡顯風姿。
為了迎合蘇晚桃之前說過的,世子爺不喜歡濃妝艷抹的喜好,她還特意卸了濃妝,只施了薄粉,眉眼間帶著恰到好處的清雅柔弱。
她的手中還提著一個精緻的食盒,裡面是她親手燉的烏雞參湯,想著能藉此機會在陸驚寒面前刷個存在感。
她站在那裡,身姿窈窕,靜若處子,滿心期待著侍衛進去通傳後,能得到一句「請進」。
可等來的,卻是侍衛面無表情的回話:「世子爺說了不見,還請姑娘回吧。」
短短一句話,如同一盆冷水,兜頭澆在柳絮兒身上。
她臉上的笑容僵住,眼底的期待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失落與難堪。
身旁的丫鬟琴兒見她這般,忍不住低聲道:「姑娘,要不……咱們還是回去吧?」
柳絮兒咬著下唇,眼底閃過一絲不甘。
她費盡心思,又是精心打扮,又是辛苦燉湯,本以為好歹能叫這位世子爺能記一兩分她的好處。
萬萬沒想到,竟連他的面都沒見到!!
她抬頭,望著那緊閉的房門,仿佛想透過那厚厚的門板,看到屋內的情景。
片刻後,她終究是壓下了心頭的不甘,勉強扯出一抹得體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既如此,那我便不打擾世子爺休養了。」
侍衛卻並未接,只是拱手道:「柳姑娘,這些外來的食物,世子爺一律不碰,還請姑娘一併帶回。」
這話,徹底斷了柳絮兒最後的念想。
夜風微涼,吹起她鬢邊的髮絲,也叫她眼底的光芒黯了黯。
她對著那扇緊閉的房門,遙遙福了福身,再沒說一句話,轉身帶著丫鬟,一步步離去。
月色下,她的身影顯得格外孤寂,原本輕盈的腳步,此刻卻沉重得如同灌了鉛。
走過迴廊時,她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那扇門依舊緊閉,沒有絲毫動靜。
她咬著唇,終究是狠了狠心,快步消失在夜色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