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泠月光灑在她身上,她嬌小柔軟的身子蜷縮在被窩裡,像只安詳乖巧的小貓兒。
「你倒是睡得香。」
陸驚寒意味不明地嗤了聲。
片刻,他掀開被子,躺進去,長臂輕輕一攬,便將人擁入懷中。
熟悉的溫度,清甜的氣息,婀娜有致的柔軟身軀,宛若一團香噴噴的雲朵,瞬間撫平了他所有的煩躁。
「唔……」
似是感受到了身旁的異樣,蘇晚桃迷迷糊糊哼了一聲。
陸驚寒眉心微動,再看懷中之人並未醒來,只是依賴般的往他懷裡蹭了蹭,依舊睡得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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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下意識的依賴,叫他嘴角也不覺輕翹。
長臂緊緊將人往懷裡又帶了帶,陸驚寒閉上眼,終於有了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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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未亮,天邊剛泛起一絲魚肚白。
陸驚寒便輕輕鬆開手,悄無聲息起身,替懷中之人掖好被角,又如同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溜回自己的院子。
全程神不知,鬼不覺。
暗衛墨雲從頭到尾看在眼裡,站在樹影里,一臉一言難盡。
自家主子這模樣,實在是……無話可說。
這個蘇晚桃明明是世子爺名正言順的通房丫鬟,世子爺若是想寵幸她,大可光明正大走正門。
怎麼現下偷偷摸摸,弄得跟野鴛鴦偷情一樣?
腹誹歸腹誹,墨雲默默別過臉,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
天光大亮,第一縷晨光透過窗欞,灑在床榻邊的絨毯上,泛著淡淡的金光。
蘇晚桃睜開眼睛,意識漸漸清醒,周身似乎還殘留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溫熱氣息,還有那熟悉的、清冽的香氣。
龍涎香的味道。縈繞在鼻尖,似真似幻。
她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身邊的被褥。
被褥平整微涼,沒有絲毫有人躺過的痕跡,空蕩蕩的,只有她自己的體溫殘留。
昨夜朦朧間的觸感,那溫熱的懷抱,那平穩的呼吸,仿佛都只是一場虛幻的夢境……
蘇晚桃坐起身,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眼底掠過一絲疑惑。
她明明感覺昨天晚上陸驚寒好像來了,像之前一樣抱著她入睡,那種被溫熱包裹的安全感那般清晰。
如今看來,卻更像是自己太過疲憊,產生的錯覺?
她搖了搖頭,不再多想。
反正他待她從來都是忽冷忽熱,若是真的來了,又悄悄走了,也不足為奇。
若是沒來,不過是她的一場臆想,也無關緊要。
不多時,刺史府的丫鬟也端著熱水和梳洗用具走進來,恭敬地伺候她起身梳洗。
蘇晚桃坐在梳妝檯前,看著銅鏡中自己清秀卻略顯蒼白的容顏,隨口問道:「世子爺起了嗎?」
伺候她梳妝的丫鬟是刺史府特意挑選的,名叫春禾。
小丫頭手腳麻利,嘴也甜,聞言連忙笑著回話:「回姑娘,世子爺今日天不亮就起身了,一大早便帶兵前往北山平叛了呢。聽說天還沒亮,府里的兵丁就都集合好了,聲勢浩大得很呢。」
「平叛?」
蘇晚桃微微一怔,隨即點了點頭。
是啊,她差點忘了,陸驚寒此次來洛陽,本就不是為了遊山玩水,而是為了平定北邊的亂黨。
她很快便收斂心神,又輕聲問道:「對了,昨日前院的接風宴熱鬧嗎?」
春禾一邊替她梳理著長發,一邊笑著應答:「可熱鬧了呢!刺史大人請了最好的樂師和舞姬,還特意請來了咱們洛陽最有名的花魁,柳絮兒姑娘呢。」
「花魁?」
「是啊,說起那柳絮兒姑娘,長得可真是絕色,身段妖嬈,眉眼勾人,跳起舞來,連滿園的花兒都失了色,滿廳的大人公子們眼睛都看直了。」
蘇晚桃的指尖微微一頓,臉上卻依舊平靜無波,輕聲問道:「世子爺,也看直眼了?」
「應該吧?畢竟這柳絮兒的美貌可是連女人見了都心動的呢。」
春禾笑道:「聽說昨日宴會上,柳絮兒還特意給世子爺敬酒、獻舞,雖說一開始世子爺好像沒怎麼搭理,但最後大人還是把人送到世子爺的院子裡了。想來世子爺這般人物,也抵不住柳絮兒姑娘這般的絕色美人吧?」
聽到這話,蘇晚桃心底那一絲殘存的疑惑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釋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自嘲。
原來,昨日夜裡真的是她的錯覺。
世子爺身邊有了柳絮兒那樣妖嬈絕色的花魁相伴,怎麼可能還會半夜跑到她這個不起眼的通房丫鬟的院子裡,只是單純地抱著她睡覺?
昨夜那種觸感,不過是她因著連日相擁入眠的習慣,而產生的荒唐錯覺罷了。
可笑的是,今早有那麼一瞬間,她竟然會天真地以為,他對自己,或許有那麼一絲不一樣。
蘇晚桃輕輕勾了勾唇角,眼底卻沒有絲毫笑意,只有一片淡淡的平靜,仿佛早已看透了這一切。
她垂下眼睫,掩去眼底所有的情緒,輕聲對春禾說道:「知道了,梳快些吧。」
梳洗完畢,用過早膳,蘇晚桃卻也無事可做。
陸驚寒帶兵出征了,刺史府雖然花團錦簇,卻與她無關。
她個隨軍的通房丫鬟,礙於身份,不敢隨意走出自己的院子,更不敢去前廳或是府外閒逛,只能乖乖待在這一方小院裡,免得惹出是非,招來麻煩。
屋內很安靜,盛夏的陽光透過窗欞,蘇晚桃閒來無事,乾脆拿出之前裁好的布料和針線,坐在窗邊,繼續趕製陸驚寒的夏袍。
指尖握著銀針,穿梭在柔軟的雲錦之間,針腳細密而均勻,每一針每一線,依舊做得格外認真。
不知不覺,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斜,午後的風輕輕吹進來,帶著淡淡的花香,拂過她的髮絲,驅散了午後的燥熱。
蘇晚桃一門心思撲在針線活上,周身的一切喧囂,都與她無關。
屋內只剩下銀針穿梭布料的輕微聲響,靜謐而安穩。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忽然傳來丫鬟輕微的通報聲:「姑娘,有客求見,說是……特意來拜訪您的。」
「拜訪我的?」
蘇晚桃手中的銀針一頓,滿臉不解:「誰啊?」
那丫鬟遲疑了半晌,才道:「是樂坊的柳絮兒姑娘。」
柳絮兒?
那個春禾口中,被刺史送給陸驚寒的、洛陽最有名的花魁?
她怎麼會來拜訪自己?
是炫耀?是挑釁?還是另有目的?
蘇晚桃輕輕皺了皺眉,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道:「請她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