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風卷著碎葉,掠過侯府朱紅的院牆,將晚楓院門口那兩株楓樹的葉子吹得簌簌作響。
白錦柔站在院門外,一身月白色錦裙,襯得她面容愈發白皙,只是眉宇間凝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焦灼與委屈,指尖緊緊攥著袖角,指節微微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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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經在這裡站了近半個時辰了。
「勞煩陳管事再通稟一聲,就說我有要事求見表兄,只求他能聽我一言。」
白錦柔抬起頭,看向守在院門口的管事陳忠,聲音輕柔,眼眶微紅,似是下一秒就要落下淚來。
陳忠臉上帶著幾分為難,躬身道:「表姑娘,實在對不住,世子爺有令,今日誰也不見,尤其是您……」
他跟著陸驚寒多年,深知自家世子爺的性子,說一不二,一旦動了怒,便是十頭牛也拉不回來。
表姑娘雖是世子爺的表妹,可這次也不知做了什麼,似乎是觸了世子爺的逆鱗,他即便有心幫忙,也不敢違逆世子爺的命令。
「陳管事,我知道是我錯了。」
白錦柔的聲音帶上了幾分哽咽,「你就再通稟一次,好不好?若是表兄依舊不願意見我,我便在這裡一直等,哪怕等到天亮,我也心甘情願。」
她說著,便微微屈膝,竟要朝著陳忠行禮。
「哎喲哎喲,這可使不得。」
陳忠苦笑道:「表姑娘,您這可折煞奴才了。不是奴才不肯幫您,是世子爺的脾氣您也知道,他若是真的不願意見您,就算奴才再通稟一百次,也是白搭。」
「只求你再試試,陳管事,表兄素來器重你,你若肯幫我說話,他或許會願意聽一聽的。」
她的目光懇切,帶著幾分哀求,那副柔弱無依的模樣,任誰看了都會心生惻隱。
陳忠沉默了片刻,終究還是心有不忍。
他嘆了口氣,道:「表姑娘,您先在這裡稍等片刻,奴才再去書房一趟,只是世子爺願不願意見您,老奴可不敢保證。」
「多謝陳管事!」
白錦柔連忙道謝,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希冀的神色。
陳忠轉身走進晚楓院,穿過迴廊,一路來到書房門口。
書房內靜悄悄的,只有燭火跳動的聲音,透過窗欞,能看到一道挺拔的身影正坐在案前,低頭處理著公文,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冰冷氣息。
陳忠輕輕敲了敲門:「世子爺,奴才有事稟報。」
「進。」
書房內傳來男人低沉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陳忠推門走進書房,躬身行禮,道:「世子爺,表姑娘還在院門外不肯走,她說她只求能向您賠罪,已經等了快一個時辰了。」
陸驚寒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依舊低頭看著手中的公文,筆尖在紙上緩緩滑動,留下蒼勁有力的字跡
「我說了,不見。」
「可是,世子爺……」
陳忠猶豫了一下,還是鼓起勇氣說道,「表姑娘畢竟是您的親表妹,您這般將她拒之門外,傳出去終究不好聽。京中之人向來愛嚼舌根,若是被他們得知,難免會說您不近人情,連自家表妹都容不下。」
他頓了頓,又繼續說道:「更何況,夫人若是知道您這般冷落表姑娘,怕是也會心裡難受。」
提到侯夫人,陸驚寒手中的筆尖終於頓了一下。
沉默了片刻,他抬手捏了捏眉心,淡聲道:「罷了,讓她進來。」
陳忠心中一松:「是,奴才這就去。」
說完,便轉身快步走出書房,朝著院門口而去。
「表姑娘,世子爺請您進去。」陳忠走到白錦柔面前,笑著說道。
「太好了,多謝陳管事了。」
白錦柔心中一陣狂喜,趕忙往陳忠手中塞了個裝著銀果子的荷包,又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擺和髮絲,深吸一口氣,走進了晚楓院。
晚楓院的庭院布置得簡潔而雅致,夜幕降臨,庭院愈發靜謐。
迴廊兩側掛著幾盞燈籠,燭火搖曳,將白錦柔的影子拉得很長。
很快,白錦柔就隨著陳忠來到了書房門口。
陳忠停下腳步,道:「表姑娘,世子爺就在裡面,您進去吧。」
白錦柔點了點頭,輕輕推開書房的門,走了進去。
書房內瀰漫著淡淡的墨香和冷冽的檀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獨特的氣息,如同陸驚寒本人一般,清冷而疏離。
陸驚寒依舊坐在案前,沒有抬頭,但周身散發著冰冷的氣息,讓人不寒而慄。
白錦柔站在原地,不敢上前,目光落在書桌後的男人身上,看著他挺拔疏離的背影,心中一陣酸澀。
她知道,表兄是真的生氣了。
沉默了片刻,白錦柔終於鼓起勇氣,輕輕走上前,在案前幾步遠的地方停下:「表兄,柔兒真的知道錯了,求你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
倒是識趣。
陸驚寒眼波微動,緩緩抬起了眼。
但目光依舊冰冷,沒有一絲溫度,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一般:「你錯在哪?」
白錦柔被這目光看得渾身一僵,連忙低下頭:「我錯在不該自作主張,兀自插手錶兄的事……」
陸驚寒:「說完了?」
白錦柔抬頭看著陸驚寒,小心翼翼:「表兄,我知道我所說的這些,不足以彌補我的過錯,可我是真的知道錯了,下次真的再不敢了……」
稍頓,她又道:「這不是夏日快到了,我親手為你縫製了一件錦袍,料子是最好的雲錦,涼爽又舒適,求你收下,就算是我給你賠罪了,好不好?」
她說著,便從袖中取出一個精緻的錦盒,輕輕放在案上,然後打開錦盒。
這錦袍,白錦柔足足縫製了半個月,日夜趕工,每一針每一線都飽含著她對陸驚寒的情意。
「表兄,你收下,就算是給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好不好?」
白錦柔看著陸驚寒,目光懇切,帶著幾分討好和示弱:「我日後一定會謹言慎行,再也不會僭越,更不會插手你的任何事,我…我對你的心,你是知道的,我只求能留在你身邊……」
眼見著她投來含情脈脈的眼神,陸驚寒心下冷嗤一聲。
視線掃過那件錦袍,他並沒有絲毫停留,便又移回了白錦柔的身上:「袍子就不必了。」
白錦柔臉上的笑容一僵:「表兄,你……」
「我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最厭惡那等自作主張的蠢貨。」
陸驚寒乜著面前的女人,冷聲道:「你今日能主動來與我告罪,還不算蠢到無可救藥。不過……」
男人的語氣加重了幾分,周身的寒氣愈發濃郁,眼神銳利如刀,仿佛要將白錦柔刺穿一般,「這是最後一次了。」
「若是下次再讓我發現你自作主張,插手我的任何事,我即刻寫信給舅父,將你接回江州,從此以後,再也不許你踏入靖遠侯府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