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桃剛回西廂房坐下,門外便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個身著灰布短打的小廝探頭進來,神色帶著幾分刻意的殷勤:「蘇姑娘安好。」
蘇晚桃抬眸,眼底閃過一絲疑惑,身子微微坐直:「何事?」
她認得這小廝,是書房負責傳話的,平日裡極少來西廂房。
「回姑娘的話,是表姑娘遣奴才來請您。」
小廝連忙上前兩步,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她正在咱們院外不遠處的長豐亭等著您呢。」
「表姑娘找我?」
蘇晚桃眼底滿是驚訝,「不知表姑娘找我有何事?」
「奴才也不知具體是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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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廝連忙笑著應答:「只瞧著表姑娘神色溫和,不似有怒氣,而且,奴才方才來時,還見表姑娘身邊的琥珀姑娘,抱著好大一個盒子,瞧著精緻得很,想來是給姑娘帶了禮物呢。」
禮物?
蘇晚桃眉頭微微蹙起,心底的疑惑更甚,又輕聲問道:「表姑娘為何不直接來晚楓院?我這西廂房雖簡陋,卻也能容身,怎好讓表姑娘在亭中久等。」
這話一出,小廝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低聲解釋:「姑娘有所不知,自上次表姑娘來過後,世子爺便特地吩咐過奴才們,日後不許閒雜人等隨意進出晚楓院。」
「奴才們不敢違抗世子爺的命令,表姑娘也是知曉規矩的,便主動去長豐亭等候姑娘了。」
「世子爺特地吩咐的?」蘇晚桃詫愕。
「是啊,這可不就是世子爺在意您嘛!若是不在意,怎會特地吩咐下去,護著姑娘的清淨?」
小廝又堆起笑,諂媚地湊上前:「整個侯府,也就姑娘能得世子爺這般上心了。」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打量眼前這位姿容清麗、小家碧玉的蘇姑娘,眼底帶著期許,盼著能得些打賞。
蘇晚桃聞言,卻只是淡淡垂眸,神色平靜,沒有半分欣喜若狂,也沒有半分得意。
她清楚,這份「在意」,不過是主人對自己所有物的護持,而非真心相待。
小廝等了片刻,見蘇晚桃沒有打賞的意思,也沒有再多說奉承的話,臉上的笑意徹底淡了下去,語氣也變得冷淡敷衍起來——
這蘇姑娘是丫頭出身,手裡估計也沒有多少銀錢,比不上表姑娘出手闊綽。
「蘇姑娘,表姑娘還在長豐亭等著呢,可不好讓表姑娘久等。」
小廝語氣生硬了幾分,「畢竟表姑娘是侯夫人的親侄女,府里正兒八經的表小姐,身份尊貴,咱們可得罪不起,姑娘還是趕緊起身吧,別誤了時辰,惹表姑娘不快。」
蘇晚桃知曉小廝說得沒錯。
思忖片刻,她點頭:「有勞小哥提醒,我這就起身,煩請小哥稍等片刻。」
說罷,她起身走到銅鏡前,微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素色襦裙,撫平衣擺的褶皺,又輕輕理了理鬢髮,刻意保持著低調素雅的模樣,不敢有半分張揚——
她深知自己身份低微,若是太過張揚,只會惹來更多的是非。
片刻後,她整理妥當,跟著小廝一同走出晚楓院。
春日的陽光正好,暖意融融,庭院間的花草競相盛放,香氣撲鼻,迴廊兩側的藤蔓抽出新芽,綠意盎然。
蘇晚桃垂著頭,跟在小廝身後,不敢四處張望,心底的忐忑卻是一點點蔓延開來。
不多時,便到了長豐亭。
長豐亭坐落於晚楓院東側,亭身由青石砌成,四周環繞著潺潺流水,岸邊種著垂柳,微風拂過,柳絲輕搖。
亭中擺著一張石桌,四把石凳。
表姑娘白錦柔身著一身月白繡蘭草的錦袍,手中捧著一杯熱茶,正端坐在石凳上,眉眼溫婉,神色平靜,周身散發著大家閨秀的端莊氣質。
琥珀站在白錦柔身後,雙手捧著一個精緻的錦盒,眉頭微微蹙著,眼底滿是鄙夷與不滿——
她實在不甘心要陪著自家姑娘,來等一個低賤的通房,還要給她送禮物。
白錦柔見蘇晚桃走來,連忙放下茶杯,臉上露出溫柔的笑意:「晚桃來了,快坐。」
「妾身見過表姑娘,表姑娘金安。」
蘇晚桃連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禮:「勞煩表姑娘親自等候,還請表姑娘莫怪。」
「不怪不怪。」
白錦柔說著,又側眸瞥了琥珀一眼。
琥珀見狀,雖滿心不甘,卻也知曉規矩——
如今這個蘇晚桃已經是世子爺房裡的人,就算只是個通房,身份也比她們這些普通丫鬟尊貴幾分。
若是不敬,傳出去,不僅會丟了白錦柔的臉面,沒準旁人還以為她不敬世子爺。
想到這裡,琥珀咬了咬牙,不情不願地微微屈膝,語氣生硬敷衍:「奴婢琥珀,見過蘇姑娘。」
蘇晚桃看著琥珀躬身行禮,心底一陣瘮得慌。
她連忙擺了擺手:「不必多禮。」
她太清楚琥珀的心思了。
琥珀向來護著白錦柔,又向來鄙夷她的出身,平日裡便對她沒有好臉色,今日這般行禮,定然是滿心不服。
她實在不敢與琥珀過多相處,生怕惹來麻煩。
待琥珀起身,蘇晚桃才小心翼翼地在另一把石凳上坐下,卻是神色拘謹,垂著眸,不敢與白錦柔對視。
「不知表姑娘今日找妾身,是有何吩咐?」
「晚桃言重了,哪裡有什麼吩咐。」
白錦柔看著她這般怯懦拘謹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臉上卻依舊帶著溫柔的笑意:「不過是今日春光大好,閒來無事,便想約你出來聊聊天,說說話罷了。難道,沒事就不能找你了嗎?」
「妾身不是這個意思,表姑娘切勿誤會。」
蘇晚桃連忙抬頭,眼底帶著幾分慌亂:「妾身只是太過驚訝了。」
「晚桃不必惶恐,你好歹也曾經伺候過我一場,應當知曉我性子向來溫和,不喜歡那些尊卑貴賤的規矩。」
白錦柔淡淡一笑,又示意琥珀給蘇晚桃倒了一杯熱茶:「我也是聽說了,昨日雲羅郡主來府里鬧了一場,還為難了你。」
她說著,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與同情,「那郡主性子太過跋扈,做事魯莽,想來是嚇著你了吧?」
蘇晚桃握著茶杯的手微微收緊,不敢接話。
雲羅郡主便是再囂張跋扈,也是身份尊貴的郡主,豈容她個小小丫頭議論?
更何況,她也不知白錦柔說這話,是真心同情,還是另有所圖。
白錦柔見她不說話,也不勉強,只是笑著擺了擺手:「罷了罷了,不提那些不快的事了,今日約你來,就是想好好聊聊天,賞賞春光。」
她說著,抬眸示意琥珀,「琥珀,把東西給晚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