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廳內的請安並未持續太久。
打過照面之後,靖遠侯率先起身,拍了拍陸驚寒的肩,語氣沉穩:「一路辛苦,隨我和你母親去後院暖閣說說話。」
陸驚寒起身,頷首:「是。」
白氏亦起身,理了理裙擺上的繡紋,目光不經意間掃過蘇晚桃,隨即跟上靖遠侯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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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輩們都走了,白錦柔、陸明珠等一眾少爺小姐也紛紛起身,起身恭送。
陸驚寒看向身側依舊一臉緊張的蘇晚桃,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你先回院子歇息,晚些時候我再過去。」
他的聲音不高,卻足以讓周圍還未走遠的人聽見。
一時間,諸位少爺小姐們或是相互低語,或是偷偷瞥向蘇晚桃。
蘇晚桃也顧不上那麼多,如蒙大赦,連忙起身,聲音依舊帶著幾分未散的惶恐:「是,奴婢告退。」
話音落下,她幾乎是逃一般地轉身,快步走出花廳,連頭都不敢回。
直到走出花廳的朱漆大門,遠離了那些探究、審視、嫉妒的目光,她才敢稍稍放慢腳步,抬手按了按自己狂跳的心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侯府甚大,亭台樓閣錯落有致。
夏日的陽光透過濃密的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石徑旁的月季開得正盛,爭奇鬥豔,暗香浮動,可蘇晚桃卻半點心思都沒有欣賞。
她低著頭,快步穿過抄手遊廊,繞過幾座假山,一路朝著晚楓院走去。
陸驚寒一向喜歡清靜,所以晚楓院地處侯府西側,偏僻幽靜,平日裡極少有下人往來。
越靠近晚楓院,蘇晚桃的腳步便越輕快,心底的緊繃也漸漸舒緩了幾分。
此刻,她只想回到那個小小的西廂房,找到那個唯一能讓她安心的人——
蘭兒。
她被陸驚寒帶去洛陽的這些日子,心中最牽掛的人,便是蘭兒。
也不知道幾個月未見,蘭兒一個人在侯府中可還好?
這般想著,蘇晚桃更是加快了腳步。
才剛走到晚楓院的院門口,一道熟悉的身影便快步迎了上來。
只見那人身影纖細,眉眼間滿是急切與期盼,正是蘭兒。
蘭兒穿著一身青色的丫鬟服飾,鬢角整齊,手裡還攥著一塊帕子,顯然是已經在院門口等了許久,臉上帶著幾分焦灼,眼神時不時地望向通往院外的方向。
「晚桃!」
蘭兒一眼便看到了蘇晚桃,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還有一絲哽咽。
她快步上前,一把將蘇晚桃抱住,淚水瞬間奪眶而出,「你可算回來了!」
蘇晚桃被她抱得緊緊的,鼻尖一酸,連日來的委屈、惶恐、疲憊,也在這一刻盡數爆發出來,淚水也忍不住流了下來。
「是,我回來了。」
她反手緊緊抱著蘭兒,聲音哽咽,卻帶著幾分安心:「這些時日讓你擔心了。」
「嗚嗚嗚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了……」
兩人相擁而泣,哭聲不大,卻滿是思念與牽掛,在幽靜的晚楓院裡,顯得格外真切。
夏日的風輕輕吹過,帶著草木的清香,卻吹不散兩人心中的情緒。
蘇晚桃哭了好一會兒,才漸漸平復下來。
「好了,別哭了,我們進屋說話吧。」
她抬手,用衣袖輕輕擦去蘭兒臉上的淚水,又擦了擦自己的眼角:「在院子裡說,萬一被人聽見了,多有不便。」
蘭兒這才反應過來,連忙點了點頭,「是。」
她擦了擦眼淚,扶著蘇晚桃的手臂往西廂房走去,一邊走一邊絮絮叨叨:「都怪我,太高興了,忘了分寸。你不知道,這些日子我有多擔心你。」
西廂房內還是老樣子。
陳設簡單卻乾淨整潔,一張雕花拔步床,一張八仙桌,幾把椅子,牆角擺著一盆翠綠的蘭草,給這間小小的屋子添了幾分生機。
蘭兒扶著蘇晚桃坐下,連忙轉身去沏茶,動作麻利,眼底的笑意卻始終未散,時不時地回頭看蘇晚桃一眼,仿佛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一般。
很快,蘭兒端著兩杯沏好的熱茶走了過來。
「快些喝杯茶,潤潤喉,與我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將其中一杯推到蘇晚桃面前,自己則坐在她對面,雙手握著茶杯,眼神緊緊盯著蘇晚桃:「那天夜裡你被世子爺帶去正屋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我當時都快嚇死了,還以為……還以為你出什麼事了。」
說到這裡,蘭兒的眼圈又紅了:「直到次日午後,管事才告訴我,你你跟著世子爺去了洛陽,我這才稍稍鬆了一口氣。」
「可我一想到洛陽那邊兵荒馬亂的,你一個弱女子,跟在世子爺身邊,人生地不熟,又沒人照應,我就整夜整夜地睡不著,時時刻刻都在擔心你,生怕你受一點委屈。」
蘇晚桃看著蘭兒擔憂的模樣,眼底也滿是愧疚與心疼。
「讓你擔心了,是我不好。」
她拍了拍蘭兒的手,語氣柔和:「我在洛陽一切都好,世子爺待我還算寬厚,而且我只是在刺史府待著,並沒有去前線,也沒有受什麼委屈。」
她頓了頓,緩緩說起自己在洛陽的日子。
「世子爺去前頭平叛時,我就待在刺史府的後院繡花調香,日子也算安穩。等世子爺從前線受傷回來,我就一直守在他身邊,端茶送水、煎藥擦身……」
她絮絮說著,蘭兒認真地聽著,時不時地點點頭,臉上的擔憂漸漸散去。
「那就好,只要你沒事就好。」
「我就知道,你福大命大,一定能平平安安地回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聊著分別以來的點點滴滴,屋內的氣氛漸漸變得溫馨起來。
聊了許久,蘭兒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身子微微前傾,壓低聲音,眼底帶著幾分好奇與探究:「我方才聽府里的小廝說,世子爺還把你帶去花廳了?而且還讓你坐在他身邊?」
蘇晚桃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眼底也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愁緒:「嗯,他帶我去了花廳,說是我照料他有功,配得上站在那裡。」
「哇!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蘭兒眼睛一亮,臉上露出幾分欣喜,語氣也變得激動起來,「世子爺是什麼人?向來清冷孤傲,從不把旁人放在眼裡,更別說帶一個通房去見侯爺和夫人,還讓你在花廳落座了!看來經此一遭,世子爺是真的對你上心了!」
蘭兒越說越高興,眼底滿是憧憬,仿佛已經看到了蘇晚桃飛黃騰達的樣子。
蘇晚桃卻臉色微沉,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連握著茶杯的手指都收緊。
那杯溫熱的茶水,此刻喝在嘴裡,也是格外苦澀。
蘭兒見她這般模樣,臉上的笑容僵住:「晚桃,你怎麼了?世子爺對你上心,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福氣啊,你怎麼反而一臉愁容?」
蘇晚桃沉默了片刻,抬起頭,輕輕嘆了口氣:「世子爺他……他要抬我為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