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花廳眾相

  與此同時,靖遠侯府的花廳內,早已是人聲鼎沸,暖意融融。

  靖遠侯陸承煜端坐主位,一身藏青色錦袍,面容威嚴,眉宇間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期盼。

  侯夫人白氏坐在他身側,衣著華貴,氣質溫婉,手裡攥著一方繡帕,目光頻頻望向門口,眼底滿是牽掛。

  一旁的座位上,坐著表姑娘白錦柔,一身粉色羅裙,眉眼清秀,舉止溫婉,正輕聲陪著白氏說話。花廳兩側,還坐著府中的幾位小姐少爺,一個個都面露期盼之色。

  最小的六小姐陸明珠,性子最為活潑好動,此刻早已按捺不住,拉著身旁五少爺陸明軒的衣袖,嘰嘰喳喳地念叨著:「大哥怎麼還沒來啊?我都等不及了!」

  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帶著幾分孩子氣,「我聽小廝說,大哥這次去洛陽,一舉剿滅了叛黨,可威風了!不知道朝廷這次會給大哥什麼封賞,會不會是黃金萬兩,還是更高的官職呀?」

  「你這丫頭,急什麼?」

  五少爺陸明軒無奈地拍了拍她的手,笑道:「大哥一路趕路,定然是累了,快到了。至於封賞,那是朝廷的事,咱們等著便是。」

  「我就是好奇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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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明珠撇了撇嘴,眼底依舊滿是期待,「大哥可是咱們侯府的驕傲,這次立了大功,咱們府里也能跟著沾光呢!」

  一旁的白錦柔也淺淺笑了笑:「明珠說得是,表兄英勇過人,此次平定叛黨,定能得朝廷重賞。」

  稍頓,她看向一旁的白氏:「姑母也不用太過牽掛,表兄吉人天相,如今已然平安歸府,很快就到了。」

  白氏點了點頭,臉上露出幾分欣慰的笑意:「這次你表兄去洛陽,我日日懸著心,如今能平安回來,便比什麼都好,至於封賞,倒是其次。」

  靖遠侯也開口了,語氣沉穩:「驚寒此次行事穩妥,不負侯府期望,也不負朝廷重託。待他過來,咱們再細問詳情。」

  花廳里的人你一言、我一語,嘰嘰喳喳地聊著,氛圍熱鬧又融洽。

  就在這時,花廳外傳來小廝清亮的通傳聲,穿透了廳內的喧鬧,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世子爺到——」

  話音剛落,花廳內的喧鬧瞬間平息,所有人都齊齊抬眼望向門口,眼底滿是期待。

  陸驚寒率先邁步踏入花廳,玄色錦袍襯得他身姿挺拔,眉宇間還帶著幾分旅途的倦意,卻依舊難掩世家世子的矜貴與冷冽。

  眾人的目光齊齊落在他身上,滿是關切與讚許,可下一秒,所有目光便都僵住了,齊齊轉向了他身後的蘇晚桃。

  蘇晚桃跟在陸驚寒身後,垂著頭,鬢角的碎發微微貼在臉頰,一身素色的布裙,與這雕樑畫棟、衣著華貴的花廳格格不入。

  她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泛白,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太清楚,自己的出現,有多不合時宜。

  花廳內瞬間陷入一片死寂,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六小姐陸明珠最先忍不住,瞪大了圓溜溜的眼睛,小聲驚呼出聲:「她怎麼跟著來花廳了?」

  一個小小通房,上不了台面的東西,如何也帶來了正式場合。

  白氏臉上的笑意也淡了些,眉頭微微蹙起,目光落在蘇晚桃身上,帶著幾分審視與不悅。

  白錦柔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眼底飛快掠過一絲詫異與不易察覺的酸澀,隨即又恢復了溫婉的模樣,只是看向蘇晚桃的目光,多了幾分探究。

  看來這一趟洛陽之行,這個蘇晚桃果真愈發討了表兄的歡心。

  只是不知道,如今她在表兄心底的地位到底有多深了。

  府中的其他小姐少爺也竊竊私語起來,目光在蘇晚桃身上來回打轉,有好奇,有鄙夷,也有幾分警惕——

  誰都看得出來,陸驚寒今日帶這女子來花廳,絕非無意。

  蘇晚桃被眾人的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頭垂得更低了,嘴唇抿成一條直線,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她就知道,跟著世子爺來花廳,一定會惹來麻煩。

  就在這時,陸驚寒開口了,聲音清冷,打破了花廳的死寂:「兒子拜見父親、母親。」

  他上前行禮。

  蘇晚桃有樣學樣,也趕緊跟上前行禮。

  靖遠侯頷首:「免禮。」

  白氏也連連抬手,滿眼慈愛的看向陸驚寒:「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

  一家人寒暄了一番,氣氛好似又恢復到之前的溫馨融洽。

  眼見著寒暄得差不多,陸驚寒瞥過身後小鵪鶉似的蘇晚桃,揚聲道:「父親,母親,此次兒子在洛陽受傷,臥床不起,全靠這丫頭悉心照料。」

  「若非她端茶送水、煎藥擦身,日夜不離左右,兒子怕是也無法平安回來見你們。」

  這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瞬間激起了千層浪。

  白氏也驚了驚,深深看了自家長子身後那個秀氣水靈的小丫鬟,聽不出語氣道:「原來是這樣,辛苦她了。」

  稍頓,她忽然想到什麼,餘光瞥過下座的白錦柔。

  到底還是顧著自家親侄女的。

  白氏抿唇道:「只是府中規矩森嚴,這小丫頭雖照料你有功,私下賞賜便是,貿然踏入花廳,不合規矩。」

  「母親此言差矣。」

  陸驚寒淡淡開口,語氣帶著幾分護持,「規矩是人定的,這丫頭照料我有功,配得上站在這裡。」

  說著,他側身看向身側依舊垂著頭、渾身緊繃的蘇晚桃,略抬下頜,示意她在自己身邊的空位坐下,「過來坐。」

  「不、不必了。」

  蘇晚桃眼底滿是惶恐,連連搖頭,「世子爺,奴婢不累,站在一旁就好。」

  她怎麼敢坐下?

  這花廳里,坐的都是侯府的主子,就連表姑娘白錦柔,也是書香門第出身。

  她一個小小的通房,連個正經名分都沒有,若是坐下,便是大大的僭越。

  說著,她便想往後退。

  可不等她挪動腳步,陸驚寒忽然伸出手,穩穩按住了她的手腕。

  「世子爺?!」蘇晚桃驚呼。

  「爺讓你坐,你就坐。」

  男人一雙漆黑眼眸如鷹隼般牢牢盯著她,那雙寬大的手掌更是溫熱而有力,帶著不容掙脫的強勢:「有本世子在,沒人敢說什麼。」

  蘇晚桃渾身一僵,手腕被他按著,動彈不得。

  她抬眼看向陸驚寒,眼底滿是懇求。

  可陸驚寒卻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便將她按在了身旁的椅子上。

  蘇晚桃坐在椅子上,如坐針氈,渾身緊繃,連後背都不敢靠在椅背上,心跳快得仿佛要跳出胸膛。

  她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有探究,有不滿,有嫉妒,還有幾分忌憚,每一道目光,都像針一樣,扎得她渾身不自在。

  花廳里的眾人,心思更是各異。

  白氏看著陸驚寒按著蘇晚桃的手,眼底的不悅更甚,卻也看出了兒子對這小丫頭的重視——

  看來這蘇晚桃,是個有手段的,竟能讓一向清冷的兒子這般放在心上,日後怕是不能輕易打發了。

  靖遠侯眼底的探究淡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瞭然。

  他常年行走在風月場裡,對男女之事看得極准,自然看得出兒子的心思。

  這是上心了,想護著了。

  沒想到自家古板冷淡的兒子,竟然也有動凡心的一天,倒是有趣。

  白錦柔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眼底的酸澀愈發明顯。

  心底的不安像藤蔓一樣瘋狂生長,她卻只能強裝鎮定,維持著溫婉的模樣,想著等到晚一些,再尋個機會去打聽一下這幾個月來,她們到底在洛陽發生了什麼。

  而花廳中的諸位少爺小姐也漸漸安靜了下來,看向蘇晚桃的目光,多了幾分審視。

  他們都清楚,世子向來說一不二,如今這般護著蘇晚桃,顯然是把她放在了心上,往後怕是再也不能像對待普通小通房那樣輕視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