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一起請安

  蘇晚桃被他的氣勢震懾,後背微微繃緊,卻還是硬著頭皮,低聲道:「妾身不敢,只是……」

  她咬唇:「只是如今京中流言蜚語甚多,世子爺乃世家表率,若因納妾之事落人口實,得不償失。再者,正妻乃『齊體之人』,與夫君同體,掌管家事,統領內宅,本就該先於妾室而立。您先收妾,日後娶了主母,怕是會讓主母心生芥蒂,於內宅和睦無益。」

  「內宅和睦?」

  陸驚寒重複著這四個字,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忽然笑了起來。

  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冷得刺骨,「你倒是替爺想得周全。」

  他靠回車壁,拿起桌邊摺扇輕搖。

  扇面開合間,帶出一陣微涼的風,卻吹不散車內的凝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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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大可不必擔心。」

  他看著蘇晚桃,語氣淡漠:「爺既然說了要抬你為妾,便自有安排。」

  蘇晚桃心中一急,還想再勸:「世子爺,妾身真的……」

  「夠了。」

  陸驚寒冷冷打斷她,「本世子看出來了,你根本不樂意做爺的妾室是吧?」

  他的話,正中她的心事。

  蘇晚桃抿了抿唇,沒有否認,只是抬眼,目光帶著幾分懇求:「世子爺,妾身蒲柳之姿,實在是不配做侯府妾室……」

  「不配?」

  陸驚寒的眼眸驟然一沉,周身的氣溫,仿佛又降了幾分。

  他盯著蘇晚桃,一字一句地說,「你既成了爺的女人,卻百般不肯要名分,難道是為日後離開做準備?」

  竟然被說中了!

  蘇晚桃的心咯噔一下,而後一點點沉下去。

  「世子爺,妾身從無此意,妾身只是……」

  「既無此意,那就不必多言。」

  陸驚寒打斷了她的話,語氣平淡,「放心,爺會儘快給你選一位賢德大度、不善妒的主母,保證妻妾和諧,內宅和睦。」

  他刻意加重了「妻妾和諧,內宅和睦」八字,叫蘇晚桃的面色愈發蒼白。

  她怔怔地看著陸驚寒,眼底滿是複雜。

  什麼叫「給你選一位主母」?

  這婚事,是他的婚事,是他要娶正妻,掌管侯府內宅,與他「齊體」共生。

  怎麼就成了給她選的?

  仿佛,她才是這侯府的主人,而那位未來的主母,不過是為了遷就她,才被挑選進來的。

  一時間,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湧上蘇晚桃心頭。

  有荒謬,有憤怒,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慌。

  她張了張嘴,想想告訴他,她根本不是這個意思。

  可看著陸驚寒那張冷若冰霜的臉,看著他眼底那不容置喙的霸道,到了嘴邊的話,卻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馬車依舊在長街上行駛,窗外的繁華依舊,叫賣聲、喝彩聲不斷傳來。

  可蘇晚桃的心裡,卻一片冰涼。

  她知道,陸驚寒已經堵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他不會放她走,還會用一種最霸道的方式,將她困在侯府,困在他的身邊。

  而那位「賢德大度、不善妒」的主母,又會是怎樣的人?

  若是表姑娘倒還好,可若是什麼全然不知的陌生人,那自己的前路怕是茫茫一片黑暗了。

  約莫半個時辰後,馬車終於抵達了靖遠侯府。

  馬車碾過靖遠侯府朱漆大門前的青石板,穩穩停下。

  「世子爺,咱們到府上了。」

  車簾被小廝恭敬地掀開,一股清雅的檀香混著夏日的草木氣息撲面而來。

  蘇晚桃垂著眼,小心翼翼地跟著陸驚寒下了車。

  侯府門口早已站滿了迎接的下人,管事、婆子、小廝們齊齊躬身行禮,聲音整齊劃一:「奴才/奴婢恭迎世子爺回府!世子爺萬安!」

  為首的管事上前一步,臉上堆著恭敬的笑意,躬身稟報導:「世子爺,夫人得知您今日歸府,一早就守在正廳盼著您了,特特命奴才們在此等候您過去呢。」

  陸驚寒周身自帶世家世子的矜貴與冷冽,只淡淡應了一聲:「知道了。」

  蘇晚桃站在他身側半步之後,垂眸斂衽,大氣都不敢出。

  她心裡清楚,自己不過是陸驚寒身邊一個不起眼的小通房,無名分、無背景,說白了,終究只是個仰人鼻息的奴婢。

  侯府規矩森嚴,正廳乃是侯爺、侯夫人起居議事之地,更是接待親眷、處理內宅事務的正經場合。

  總之像她這樣身份低微的通房,根本沒有資格踏入半步,更別說隨世子一同去給侯夫人請安。

  她悄悄抬眼,瞥了一眼身前身姿挺拔的陸驚寒,又迅速低下頭,心底已然有了主意——

  不如趁著眾人行禮、管事回話的間隙,悄無聲息地退到一旁,獨自回自己西廂房好了。

  省得站在這裡礙眼,也免得壞了規矩,惹來侯夫人和府中其他主子的厭棄。

  這般想著,蘇晚桃便悄悄挪動腳步,想借著人群的掩護往後退,打算轉身離去。

  可她剛挪了半步,一道清冷的目光徑直落在了她的身上。

  「你去哪?」陸驚寒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她的耳中。

  蘇晚桃身子一僵,連忙停下腳步,轉過身躬身行禮:「回世子爺,妾身……妾身想著自己身份低微,不便隨您去正廳給夫人請安,打算先回西廂房候著。」

  她想,她這般識趣,世子爺應當會應允。

  沒想到眼前的男人卻是冷嗤一聲:「你倒是乖覺。」

  下一刻,又道:「你隨我一起去給母親請安。」

  「啊?」

  蘇晚桃連忙抬頭,連連擺手拒絕,「世子爺,這怎麼可以?」

  她的聲音都帶上了幾分急色,語速也快了幾分:「這不合規矩,若是被夫人怪罪下來,奴婢擔待不起……」

  「規矩是人定的。」

  陸驚寒淡淡道:「爺在洛陽受傷,臥床不起的那些日子,也多虧了你悉心照料,端茶送水、煎藥擦身,日夜不離左右,這份辛勞,爺不會忘了。」

  他頓了頓,上前一步,微微側身,目光落在她蒼白的小臉上:「有爺在,沒人敢怪你,也沒人敢為難你。跟著爺走便是。」

  話音未落,不等蘇晚桃再開口拒絕,陸驚寒便抬手,示意身側的小廝引路。

  他率先邁步朝著正廳的方向走去,又不容置喙道:「跟上。」

  蘇晚桃心頭又驚又慌,手腳都有些發軟。

  看著男人挺拔的背影,知道自己沒有拒絕的餘地,只能咬了咬下唇,壓下心底的忐忑與不安,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