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放學鈴聲一響，喧鬧的人聲瞬間鋪滿整棟教學樓。
同學們收拾書本，三三兩兩結伴湧出教室，討論著習題、晚飯，還有周末的安排。
蕭容魚低頭把習題冊理得整整齊齊，纖細的手指將筆袋拉鏈拉好，轉頭看向身旁的陳漢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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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陳，今天放學我要早點走，家裡還有事。」少女聲音清淺。
經過上一節課那樁尷尬又曖昧的小事，蕭容魚面對陳漢升的時候，依舊會不自覺耳尖發燙，只是已經不像方才那樣手足無措。
「行，路上注意安全。」陳漢升點頭。
他沒有像別的男生那樣刻意湊上去糾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蕭容魚輕輕「嗯」了一聲，拎起書包，快步離開了教室。
一旁的王梓博抱著書包湊過來，臉上帶著幾分興奮，又藏著一絲忐忑。
「漢升，今天放學，咱們真要去找趙凱？」
自從食堂答應入伙之後，王梓博心裡一直記掛著這件生意。第一單MP4順利成交之後，班裡已經有兩三個同學私下托他打聽機子，客源已經慢慢冒出頭來。
「肯定要去。」
陳漢升合上課本，把書包甩在肩上，眼神冷靜，少了面對蕭容魚時的痞氣，多了幾分做生意的幹練，「第一筆只是試水，現在口碑傳出去，再只做零散零售太慢。得跟趙凱把後續的合作談死，拿貨價、退換貨、貨量，全部敲定。」
五十塊賭約的意外收入，加上第一單的利潤，手裡的本金已經攢下不少，可想要真正把生意做起來，渠道才是命脈。
「那……我要做什麼？」王梓博憨憨問道。
「你跟著我就行，多看少說，記清楚拿貨的品類和價格。以後班裡有人找，你負責登記需求，把型號、預算記下來，交給我對接。」陳漢升邊走邊交代。
兩人穿過放學的人潮，走出三中校門。
傍晚的晚風褪去白日的燥熱，街邊攤販陸續出攤，煙火氣撲面而來。不少學生圍著小吃攤買烤串、手抓餅，歡聲笑語不絕於耳。
王梓博一路還有點緊張，時不時左右張望。他長這麼大，從來沒有接觸過校外做生意的社會人，心裡難免打鼓。
「別繃這麼緊。」陳漢升瞥了他一眼，淡淡開口，「趙凱就是想多賣貨賺錢，大家各取所需，不用怕。」
沿著老街往前走，繞過兩條巷子，就到了趙凱經營的數碼小店。
捲簾門半拉，店內燈光亮著，各式MP3、MP4、耳機、內存卡一排排擺在貨架上，充電器的指示燈星星點點亮成一片。
趙凱正坐在櫃檯後面低頭玩手機，聽見腳步聲抬眼看來，見到陳漢升，立刻放下手機，臉上堆起熟絡的笑意。
「喲，陳漢升，來了。」
上次林薇薇那單順利成交，趙凱心裡已經認可這個高中生客戶。別的學生拿貨，大多只是買一台自己用，唯獨陳漢升，是真的能往外走量。
「凱哥。」陳漢升徑直走到櫃檯前，沒有多餘客套，「今天過來，咱們把後面的合作捋一遍。」
王梓博拘謹地站在陳漢升身後半步，安靜看著，默默記著。
趙凱拉出兩把椅子：「坐，慢慢說。我還以為你得過幾天才過來。」
「口碑傳得比預想快。」陳漢升坐下，開門見山，「我們學校已經有人來問機子，接下來不會只出一兩台，會持續有單。」
趙凱眼睛亮了幾分，身體微微前傾：「那你的想法是？」
「第一，拿貨價，量大要有浮動空間。」陳漢升伸出一根手指，語氣平穩，「MP4、MP3，還有內存卡、耳機這些配件，給我一份實價單。我拿得多，價格還要往下壓一點。」
趙凱沉吟片刻：「機子本身利潤已經薄了，再壓，我這邊就沒多少賺頭。配件可以給你更低，主機最多再往下浮動一點點。」
「可以。」陳漢升沒有死咬價格，他很清楚底線在哪裡，「第二，換貨機制。學生用東西愛惜，但難免有故障。非人為損壞，我要支持七天調換，不能一出問題就推給我。」
這點至關重要。一旦機子出現質量問題，處理不好，積攢起來的口碑一夜之間就能崩塌。
趙凱皺了皺眉：「全新機子本來就有售後，但是來回折騰也麻煩。這樣，只要不是摔了進水，七天之內，壞機子拿過來，我給你換新，這個我能答應。人為損壞，那就不歸我管。」
「沒問題。」陳漢升點頭，繼續往下說，「第三，備貨。有時候學生突然要某一款，我不能次次都等你臨時調貨。熱門機型，你這邊儘量保持少量庫存，我要貨直接過來拿，節省時間。」
「庫存要壓錢。」趙凱搖搖頭，「我不可能給你囤一大堆。熱門兩三種可以備，別的，提前一天跟我說，我去批發市場調。」
「行。」陳漢升爽快應下，「最後，保密。不要對外提我從你這裡拿貨，更不要跟三中別的學生透露。生意，我在學校做，貨，你這邊出，咱們兩邊互不干擾。」
這點是重中之重。一旦消息傳回學校，很容易引來老師的注意，到時候生意直接做不下去。
趙凱哈哈一笑：「這點你放心，我做生意懂規矩，客戶信息不會往外亂講。」
趙凱轉身，拿了一張便簽紙，拿起筆刷刷寫下一長串數字，把各類機型、配件的拿貨價清清楚楚列出來，推到陳漢升面前。
「這是給你的價目表，自己收好，別弄丟流出去。」
陳漢升拿起便簽，目光掃過一行行數字，默默記在心裡，又轉手遞給身後的王梓博。
「梓博，你收好，回去抄一份。」
王梓博連忙雙手接過來，小心翼翼折好，放進自己的書包內層，仿佛手裡握著什麼貴重物件。
談完正事，趙凱給自己倒了一杯水，隨口閒聊：「你們高中生，膽子倒是挺大，敢在學校倒騰數碼。就不怕學校查到找麻煩？」
「小心一點就沒事。」陳漢升淡淡一笑，「都是同學私下交易，不公開擺攤，很難抓到把柄。」
就在這時，小店門口人影一晃，兩個校外的年輕人路過，往店內瞟了兩眼，低聲交談幾句，又走開了。
趙凱的神色微微沉了一下。
陳漢升敏銳捕捉到這個細節：「怎麼了？」
「沒大事。」趙凱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無奈，「這條街好幾家做數碼的，有人看我往外走學生渠道，心裡不舒服。最近總有些人過來晃悠。」
陳漢升心裡瞭然。
生意一旦有利可圖，麻煩自然會跟著來。現在只是剛剛起步，往後的阻礙只會越來越多。
「你這邊多留心。」陳漢升提醒一句，「咱們交易儘量錯開傍晚放學高峰，我也不會頻繁扎堆過來，減少顯眼。」
趙凱點點頭：「這個我明白。」
事情聊得差不多，陳漢升站起身。
「凱哥，那我們先走。後面有單子，我要麼過來，要麼給你打電話。」
「好，隨時聯繫。」
走出數碼小店，傍晚的天色已經慢慢暗下來，街邊路燈次第亮起，暖黃的光芒鋪在路面上。
王梓博跟在旁邊，手裡緊緊攥著書包帶子，還有點恍如做夢。
「漢升，真就這麼談成了？」
「嗯，渠道打通了。」陳漢升望著遠處三中的方向，眼底帶著思索，「接下來就是接單、走貨，慢慢滾本金。」
「那……會不會真像趙凱說的，會有人找麻煩？」王梓博還是有些擔憂。
「有可能。」陳漢升並不迴避，語氣平靜，「賺錢哪裡會一點風險都沒有。咱們低調行事，不張揚，先把基礎盤穩住。」
兩人沿著老街往回家的方向走。
王梓博又想起班裡的事，開口匯報：「對了，今天班裡還有兩個女生私下問我MP3的價格，我沒亂報，跟她們說等消息。」
「記下來，回去整理個小本子，人名、想要什麼、預算多少，全部寫清楚。」陳漢升吩咐。
「我知道。」
走著走著，陳漢升腦海里又不由自主閃過蕭容魚傍晚離開時的模樣。
下午教室里手肘相觸，指尖擦過臉頰的畫面，一幕幕在心底掠過。
生意要步步為營，學業也要咬牙追趕，而那個乾乾淨淨的小姑娘，就坐在自己的旁邊。
只是他心裡清楚，現在的自己遠遠不夠。
哎呀，不行，好累啊，今天晚上在老街走走吧。